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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大印,盖于其上。
写完这份诏书,苻坚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笔从指间滑落,在绢被上晕开一小团墨渍,他缓缓向后靠去,脸色有些灰败,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太子,声音低沉:“吾死之后,勿劳民伤财,薄葬即可,你也无须继位,想投奔哪里,便去投奔吧。”
“父王!” 苻宏泣不成声,以头抢地。
所以,父王什么都知道。
杨循亦是俯首,殿内也是一片压抑的悲泣。
无论苻天王后期如何成败,在他们是经历过生死,受过他大恩的人。
苻坚的目光缓缓垂下,最后看了一眼那墨迹未干的绢书,他曾俯瞰北国、也曾痛失山河,该离去了,他与慕容缺、姚苌那一代人,该是离开了,以后的天下,该是那位所得。
这最后十几年,家国尽散,遇事总是遗憾后悔,如今下去了,也不知会被景略如何嫌弃。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二十年春三月,前秦天王苻坚,崩于长安显德殿,终年六十二岁。
消息传出,长安震动,许多的受其恩德的百姓为其守丧,悲恸不已。
……
徐州,淮阴。
林若很快接到了苻坚驾崩及其遗诏的正本,她细细阅读,沉默良久。
殿中僚属议论纷纷,有人言苻坚乃敌国旧主,当贬斥之;有人言其临终哀鸣,可稍示怜悯;亦有人言这诏书淮阴博物馆想收,主公看完能给么?
旁边有人嫌弃淮博越来越嚣张了。
林若放下诏书,感慨道:“苻永固这临终之笔,不讳己过,不诿天时,唯以关中生灵为念,以‘混六合、安黎庶’之志相托。人虽已逝,但其志可追,其言可敬。”
然后下令:“传令:苻坚既已去位,其国已亡,自不当再用‘天王’礼。然念其曾主北方,临终有悟,其志可哀。准其以‘大秦天王’身份,依王礼,归葬其祖茔,许其宗室旧臣以礼祭祀,不绝血食。”
“另,将此诏书及我之意,晓谕关中。告知彼地军民,苻天王既托遗志,我林若非为并吞土地而来,实为平定祸乱、安辑百姓而至。能继其‘混一安民’之志者,乃我徐州。愿关中百姓,各安其所,共迎新朝。”
“啊?”下方的臣子顿时面色大变,“主公,哪来的共迎新朝,说好的今年要补并州、江州、三吴的书吏啊!”
陆漠烟更是道:“主公明鉴,您亲口许诺,下一个重点便是江州。并州、三吴尚且能等,我江州去年水患创伤未愈,实在等不得了,主公,主公、关中虽重,然江州亦是主公的江州啊!”
角落里,好不容易得到觐见机会、正想为女王展示海图的法鲁滋,也一下慌了神:“对啊,尊敬的女王陛下,您说好的,开春之后,要分派至少十位聪慧的学子随我学习波斯文法和算术,还要帮我找懂得雕刻的工匠,将星辰运行的图谱刻板印行,您答应过的!知识,是文明的光,不能等待,关中……关中现在有星星和数字需要拯救吗?”
其他臣子虽未直接出声,但脸上也纷纷露出深有同感的神色,一时间,殿内充满了“主公三思”、“原有计划不可废”、“地方困苦”、“先来后到”等话语。
林无奈住额头,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那把‘共迎新朝’删了,其它不变,关中这事先拖一拖。”林若只能改变主意,“先处理南边吧,毕竟那才是咱们的大市场,需要恢复发展,不能拖太久。 ”
第221章 各凭本事了 看看我们有多不容易……
二十年, 夏,关中。
苻坚的去世,在关中土地上激起的震荡远比预想的要小,那份满是遗憾的遗诏, 以及徐州“以王礼葬, 不绝其祀”的处置, 如给了一层缓冲, 长安城在短暂的悲恸后, 局面便平稳下来——毕竟太子苻宏在杨循的辅佐下,已经监国过很久了。
只是苻宏不愿意继承王位——大臣也都表示理解, 毕竟就算想进步也不能在这破船上进步啊, 想跟着一起沉么?
然而,西边的羌人首领姚兴, 在确认苻坚确已身故、且遗诏中竟有托付徐州之意后,心中惊疑不定之余, 实在不愿意与徐州直接短兵相接——他帮长安挡住了拓跋涉珪, 长安又何尝不是帮他挡了徐州呢?
如果之实在要和徐州接壤,他当然愿意是在长安的土地上接壤相争,而不是在自己老巢前直面徐州军。
于是,他迅速集结了两万羌骑, 打出“吊唁旧主”的旗号, 兵锋直指长安,意图趁丧吞并关中腹地,完成其父未竟之业。
长安震动。
刚刚稳住局面的苻宏与杨循再次面临严峻考验, 凭长安现有兵力,倒也不是抵挡不了羌骑,但这样一来, 必然又要征兵,那就和主公要求的安稳冲突了啊。
要是以前,他们肯定为难,但现在,救星就在眼前啊!
于是,就在姚兴的前锋游骑已出现在长安以西百余里,长安城内人心惶惶之际,一支规模不大、却极为精悍的骑军,打着“王”字和“商戎”的旗号,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了长安以北的咸阳塬原上,建立了简易营垒,人数不过三千,但甲胄鲜明,器械精良,军容整肃,与此时关中常见的破败军队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出现毫无征兆,仿佛一夜之间从地里长出,其调动之迅捷令人生畏之余,也有一种让天下人心惊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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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军队并未进入长安城,甚至没有与苻宏联络,只是静静地驻扎在那里,像一道沉默的堤坝,横在了长安与西羌之间——消息很快被姚兴的斥候探知。
“王”字旗?商戎军?
姚兴在军帐中盯着地图,眉头紧锁。
他当然知道徐州的实力,更清楚那“静塞”、“止戈”诸军的威名,河北慕容、拓跋,皆为其所破,只是他万没想到,徐州的力量竟然渗透得如此之深,如此之快!苻坚刚死,他们就到了长安?
是早有布局,还是应“托付”而来?那支三千人的骑兵,是前锋,还是诱饵?商戎又是哪一支军队?
惊疑之下,姚兴不敢怠慢,加派了大量探马细作,不仅侦察那支商戎军,更广泛探查长安周边乃至更东方向的虚实,而反馈回来的信息更加简单:那是千奇楼的商队护卫队,帮着送人从长安去洛阳落户的……
营帐里,有人笑说这肯定是吓唬人而已,商队的小小护卫兵,看他轻松斩于马下——
但立刻有人反对,说这万一是诱饵呢?
听说止戈军最擅长的就是先用商队诱惑对手,等对手跳出来,他们就上前把敌人杀穿,这当可万万上不得。
……
数日后,姚兴的大军抵达长安西郊,与霸陵原的商戎军营垒遥遥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