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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徐徽,他寒门出身,因通晓经史、文采斐然,又对朝廷弊政多有抨击,被刘钧赏识,拔擢为中书舍人,参与机要,算是是如今围绕在刘钧身边寒门士子中较为敢言的一个。
“徐舍人所言甚是!”另一个叫沈穆的寒门补充道,“蜀中行营将士,多是郭虎之役中,从蜀地收编的精锐,都是蜀中本地健儿,熟悉地理。两次失利,主在将帅不合,朝廷掣肘,非战之罪,当务之急,是选派能臣干将前往督师,协调诸军,稳定后方,而非裁撤!”
刘钧看着眼前这两个因激动而面色微红的年轻臣子,心中微暖,但更多的却是无力。
他何尝不知?可朝中宿将,多与世家有千丝万缕,寒门之中,纵有知兵者,资历威望不足,如何服众?
“陛下,”徐徽见刘钧沉默,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朝廷诸公,尸位素餐,但知门户私计,何曾念及陛下艰难、社稷安危?如今蜀乱复起,正需强兵戡乱,彼辈却只思掣肘。长此以往,陛下威严何在?政令何出?不若……寻一契机,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
沈穆目光一闪,也低声道:“徐兄所言,虽显激进,却非无理。如今朝中,荆州崔氏、江州陆氏、会稽孔氏等盘踞要津,门生故吏遍天下。陛下欲有所为,必先破此僵局。彼等看似同气连枝,实则各有算计。或可……择其一,看似拉拢,实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很明显,拉一派,打一派,分化瓦解,最后杀鸡儆猴,这是帝王术中最常用的办法。
刘钧不是不懂,只是,他明白这是一招险棋——徐徽、沈穆这样的寒门俊彦虽然有些急智,但他们急于建功立业、敌视门阀,一但放他们去煽动拉拢,必然会出搞出些大事。
当年朝廷之所以南渡,就是因为摄政王用了寒门谋士的毒计,毒杀幼帝,引得诸王内乱,胡人南下……姑姑当年讲到这时,还感慨说小作坊就这样,爱下猛药……
这极易引火……
可是,一想到她已经统一北地,政通人和,他的时间,不多了……
罢了,拼了!
“尔等之意,朕知晓了。”刘钧缓缓开口,沙哑道,“然,需寻一个……合适的理由。”
徐徽与沈约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光芒闪过。
陛下,心动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建康朝堂的风向变得更加诡谲。以徐徽、沈约为首的“帝党”寒臣,与以荆州的崔家、陆蕴为首的世家高门之间,明争暗斗日趋白热化。从蜀中平叛、军费开支,蔓延到官员考绩、漕运盐政、甚至祭祀礼仪。奏章如雪片般飞入宫中,互相攻讦,引经据典,言辞犀利刻毒。
礼部侍郎王遥在朝会上痛心疾首:“陛下!徐徽、沈约之流,出身寒鄙,骤得高位,便欲以险陂之术蛊惑圣听,离间君臣,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徐徽则当廷反驳:“王侍郎此言差矣!臣等一片丹心,只为社稷,莫非只有高门子弟方是忠臣,寒门才俊便是奸佞?!”
口水仗从朝堂打到邸报,又从邸报蔓延到清谈宴会、士林品评。建康城内的酒肆茶楼,议论纷纷,有人说皇帝锐意进取,欲革除积弊;也有人忧心忡忡,认为寒人骤贵,必生祸乱,恐重演前朝旧事。
……
淮阴,林若逗弄两个已经叫母亲的 小女娃,听着心腹低声汇报南朝来的密信内容,神色淡然。
“已经是这个月第十封信了,都是希望您能去建康主持局面……”
“知道了。” 林若轻轻打断兰引素的话,将一个小姑娘头发弄乱,“都按旧例回复便是。河北之事,千头万绪,关乎数百万生民温饱,我哪里分得开身。江南……自有其法度,亦有其劫数。且让他们自己作主。”
她的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有广袤而待兴的土地,有嗷嗷待哺的百姓,有她倾注了无数心血的、正在为新秩序奋斗的学生。
相比之下,江南的莺歌燕舞、朱门酒肉、还有那无休止的权谋倾轧,显得如此遥远,如此的……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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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 有时候人不能上头啊……
十二月, 南朝,建康城。
台城之内,皇帝刘钧,此刻正独自坐在寝殿中, 醉饮达旦。
他眉宇间数月前因蜀中小胜而滋生的那点锐气, 早已被连日来的坏消息消磨得所剩无几, 只剩下一股在胸腔里左冲右突、难以发泄的躁怒。
两个月前, 他采纳徐徽、沈约等人的策略, 将矛头率先对准如今很有颓势,但瘦死骆驼的江州陆氏, 意在敲山震虎, 分割瓦解。
世家大族欺压百姓本是常事,这些日子, 他们对陆氏从出行仪仗的僭越,到老家管家圈地害人, 再到勾结外敌, 有理有据地参了他们家十多本,如果没有意外,足够给他们家治一个满门抄斩之罪。
按理,这时候就要陆韫辩解、退让, 摆出态度, 割一些利益出来。
然而,他低估了世家门阀在面临皇权打压时的同气连枝。
丞相陆韫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为激烈和老辣。他并未在具体指控上多做纠缠,而是直接祭出沈徐二人“构陷忠良”、“败坏朝纲”的大帽子, 联合御史台及清流言官,对徐徽、沈约等“幸进”寒门发起疾风骤雨般的弹劾,指责他们“以苛察邀功”、“离间君臣”、“动摇国本”。
奏疏雪片般飞入宫中, 朝会之上,更是引经据典,慷慨激昂,将徐、沈等人斥为祸国殃民的“城狐社鼠”。
起初,其他如吴郡顾氏、会稽虞氏等大族,还抱着隔岸观火、甚至乐见陆氏与皇权两败俱伤的心思。
但很快,他们发现皇帝正在借打压陆氏之机,大肆提拔寒门士子,填充要害职位,甚至流露出改革选官制度、削弱门第之见的苗头。
……开什么玩笑,有个徐州林若将选官隔绝门第还不够么?南朝也要学?
这口子绝不能开!
几乎是一夜之间,原本作壁上观的各大世家迅速与陆氏合流,同声相应。朝堂之上,形成了以陆韫为首、几乎囊括所有顶级门阀的、空前团结的反对联盟,共同对抗年轻的皇帝和他麾下那寥寥数十位寒门近臣。
建康城,顿时鸡飞狗跳。政令出不了台城,即便发出,也往往在尚书省、中书省被各种理由驳回、拖延、或执行得面目全非。地方州郡的奏报,也开始出现对中枢“新政”(主要是人事任命)阳奉阴违的迹象。市井之间,流言蜚语四起,或暗指皇帝“宠信佞幸”,或明言“主少国疑,朝纲紊乱”。
而这股强大的反扑力量,立刻对千里之外的蜀中战事产生了灾难性的影响。原本已经稳住战局的蜀中行营,因后方朝争导致的粮饷转运迟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