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锤,砸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太了解苻坚了,这不是盛怒之下的迁怒,而是需要一个国战大败替罪羊,自己若是跟着回去,那绝无生路,甚至整个羌部都可能被牵连。
“姚将军,”小黄门冷漠地看着他,声音尖利,“领旨啊!”
姚苌脸色更白了,几乎毫无人色,他着这宦官和他身后的数十名禁军,手指微微颤抖。
而周围几位羌族头人也是面无人色。现场死一般寂静,只有营中火盆中木炭噼啪作响。
“是,苻坚不容我等矣!”姚苌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突然抽刀,“诸位兄弟助我!”
来自徐州织机转子打造的精钢长刀在风雪中划出耀眼的寒光,几乎是一瞬间,就在那位宦官不可置信的眼中落下,血水冲天,头颅滚落,一具无头尸体也持诏而倒,在地上轰然震起一片雪水与淤泥。
长安城中的羽林军并不是什么百战之师,多是权贵塞入的自家骄养的子弟,对如此巨变,都怔住了一息。
但同时,周围大军猛然抽刀。
羌族的族兵,却是百战的精锐,在主将要求时,就已经反应过来。
一时间,杀声漫天。
不到片刻,大多羽林郎放下刀兵投降,姚苌旋即召集全军,登台泣告:“我羌人世代为秦征战,忠心耿耿!今苻坚无道,败军辱国,却欲杀功臣以塞天下悠悠之口!我等岂能坐以待毙?当共举义旗,以求生路!”
战战兢兢的北地郡守在一边听着,忍不住心中吐槽,你兄长三十多年前还和苻秦争关中呢,是秦灭你兄长,你家才投靠的秦,你这一代都没忠完,哪来的世代征战?
但羌部将士本就因战败惶恐,又见退路已绝,在姚苌煽动下,群情激愤,斩杀俘虏祭旗。北地郡守无奈,只得依附……
而北地郡靠近新平、安定、略阳等关中郡县,当年西秦攻灭的羌族之主姚襄后,便将六万多户羌族迁入关中,安置于这几个郡县,这三十年来,六万余户羌族在这些地方,已经发展到十五万户。
姚苌很快得到这些地方羌族豪强的支持,不时有大族带着几百上千兵马前来投奔——苻坚虽然对诸族一视同仁,但因为王猛的“考试过关方可入职”之策,在考不过汉儿的羌豪看来,这是大量砍落了许多羌族孩儿的上进之路。
由此,姚苌正式据北地郡反叛,自称大将军、大单于,建国号“秦”,与长安苻坚分庭抗礼。
……
消息传回长安,苻坚气得几乎再次晕厥。
“羌奴!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但他知道这时候,他不能倒下,于是立刻强撑病体,在朝会上任命大将杨定为都督,率留守长安的最精锐的禁军部队,并急调窦冲等将领辅佐,克日发兵,征讨姚苌,誓言要“踏平北地,磔姚苌以谢天下!”
而这时,大臣权翼小心无比地觐见:“天王,如今人心动荡,长安兵丁未足,是否召集关外各地的氐族旧部,入关勤王?”
大量氐族旧部,在前些年被苻坚派去了河北各地安置。
苻坚沉默了,杨循悄悄瞟了一眼,觉得这位帝王简直要碎掉了——这个选择太难了。
因为在如今这个局面,一但让氐族旧部入关勤王,等于放弃了河北诸地,只守住关中根本,这代表着秦不行了,连长安都护不住,河北群豪必然会立刻据地自守,不理会关中命令。
可要是不招人回来,杨循算了算,以关中那剩下一点氐族人,和羌人打,那真是胜负还未可知呢。
而朝堂上更是冷场,慕容垂平静敛目没有开口,当年有二十余万的鲜卑如今在关中的华阴等地,他敢开口去平叛,怕是苻坚也不敢相信他了。
终于,沉默许多,苻坚深吸了一口气:“让我族邺城将士领兵归来,其它诸部,便暂时不要动了。”
邺城离关中最近,其它的幽冀之地,远水救不了近火,不如先看看情况。
看朝上无人应声,苻坚终于疲惫地挥挥手:“散朝。”
……
然而,姚苌的反叛,起了极好的带头作用。
如大臣所料,杨定窦冲等人和姚苌战得有来有回,到了快十二月,也没能平定姚苌之乱。
而苻坚大败的消息,天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安宁等郡在关中西北方向,它的叛乱直接断了长安与陇西、河西走廊、河套等地的联系。
原本臣服于西秦的陇西鲜卑乞伏部首领乞伏国仁闻讯后,召集诸部,称秦国本来该“疆宇既宁,宜绥以德”,苻坚却“一心攻略,骚动苍生,疲弊中国,违天怒人”,结果必然是“物极则亏、祸盈而覆”。
所以,他希望大家能支持他,“当与诸君成一方之业”。
然后,这位乞伏国仁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兼任秦、河(甘肃兰州和陇右)二州牧,建立“秦”国,年号建义。任命专门找了一个风水极好的地方开始作城建都。
驻守在高平川(宁夏固原)的鲜卑破多兰部,首领没奕于,见状直接割据高平川自守。
匈奴铁弗部首领见西秦权威扫地,中枢混乱,也割据朔方郡(黄河几字最方的河套地),不再听从长安号令,甚至趁机攻掠邻郡,扩张地盘。
更致命的是,西秦精锐尽丧于漠南,北部边防形同虚设。拓跋涉珪率领的鲜卑铁骑如入无人之境,大举南下,劫掠河东、幽冀等地,兵锋所向,烧杀抢掠,河北、山西北部州县纷纷告急,难民潮在天寒地冻中,开始涌向关中、洛阳、青州。
整个北方,陷入了一场全面的、雪崩式的崩溃与动荡。
烽火遍地,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向长安。苻坚病情稍好,听着一个个噩耗,看着地图上迅速被叛乱烽烟覆盖的疆土,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愤怒,然后便是一种极深的无力感。
他一手建立的强盛无比的西秦帝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
而这一切的源头,皆始于那场野心勃勃却一败涂地的北伐,以及他在极度愤怒与恐慌中,那一道未能审时度势、反而激化矛盾的锁拿诏书。
曾经的雄心壮志,如今只剩下一地狼藉。
而这时,更惨的事情发生了,杨循拿着书文给他,告诉他,长安粮草告急——关中之地,虽有八百里秦川产粮,但这些年,长安大量迁入胡族,生齿日繁,加上官员权贵奴仆,粮食除去自产,还要大量从河北等地调入。
尤其是他为了打代国,抽了大量粮食前去北方,沿途运送,耗费巨大。
苻坚疲惫地撑起躯体,写信给徐州和洛阳,愿意以黄金白银,购入粮食——徐州的大宗买卖一向不赊不欠。
杨循疑惑:“金银?国库哪来的金银?”
他执掌国库,他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