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7
脑子过载,刘钧甚至有些无辜地左右看看:“什么叫无夏之年,玄霜又是什么?”
陆韫却是知晓的,但他此时已经没有心思在刘钧面前秀自己的优越感,而是立刻问道:“你确定么?”
林若面色端凝,迎着陆韫几乎要洞穿她的视线,缓缓点头,语气沉肃:“星象紊乱,寒燠失序,非止天示。此乃天衍之数,我推演再三,虽不敢言十成,但七分把握总是有的。”
改变历史嘛,人物变动会有,但天灾一般都挺守时,很少爽约。
兰引素则悄悄走到刘钧面前,低声讲述:“陛下,所谓‘无夏之年’,是指天降异灾。北方天穹将降下灰黑色之雪‘玄霜’,严寒将笼罩北地及幽、云诸州,贯穿四季,直至来年六月不止!草原牲畜必将冻毙殆尽,胡人诸部为求活路,定会如饿狼般举族南下掠食!主公以此推断,北方三国——西秦、北燕、代国大军联手叩关,已近在眼前!所以邀陛下与陆相共商大计,未雨绸缪。”
“所以……”陆韫那有身子晃了晃,看着竟有些单薄,“西秦兵精粮足,必遣重兵走陈仓故道,兵分两路:一路直取汉中,入蜀以抄我后路;一路强攻胁襄阳 !北燕慕容氏,狡狠贪婪,徐州兵强,其必视为首功,必全力扑向徐州 !代国鲜卑,虎狼之性,尤擅骑射,其主力或与北燕汇合,或顺河而下……”
北方南下,就这长江上游、中游、下游的三条路,蜀中、襄阳、徐州,唯有占住这几个地方,才能突破长江天险,夺得南朝。
“不错,”林若果断道,“局面便是如此!我徐州必当死守门户,绝不容胡骑踏进一步!然,兵力、粮秣!此为生死之要!必须南朝相助。”
她还没有飘到只以为自己这十万户徐州兵民就能抵挡住整个北国军力,而且,就算她徐州挡住了,如果襄阳那边有什么闪失,整个南朝也要完蛋,她一州之地,背靠大海,容错率太低了,一个不小心,可能就要被赶下海去,到时,要么就考虑带着手下游过太平洋润去美澳;要么就得再找个皇帝泡一泡,走后宫路线了——在她展露了自己的手段后,这些个胡人都不可能允许她再从弱小爬起来。
嗯,西秦的苻坚太老了,而且是个男女不忌的,肯定不能要;北燕那个皇帝傻着呢,是非不分;代国的拓拔珪倒是年轻,可是他目前还没成气候。
相比之下,还是在南朝先苟着,借南朝发展才是正途。
陆韫心中盘算一番后,发现也不是没有抵挡可能,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江东吴郡顾、陆,会稽虞氏,富甲天下,手握粮仓海贸之利,我当亲自前往游说,晓以利害,使其供输军资。”
然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至于荆州崔氏,惯于左右逢源,妄图超然物外。我即日移驻江陵,坐镇彼处!我倒要看看,在我眼皮底下,襄阳若有异动,崔氏敢不敢铤而走险!至于蜀中范家道、天师道之争,多年僵持,损耗实力。此生死存亡之际,还争什么正统旁支、道法高低?!我即刻传信陆妙仪 ,令其务必说服双方主事者,尽弃前嫌,同仇敌忾!”
林若轻轻点头,感慨道:“不错,国势危局,还是要托付陆相,不过,我有另外一个法子,或许,你会有兴趣。”
陆韫心中一动,他知道林若向来计谋百出,料敌于先:“请讲。”
林若微笑道:“既然北人南下,为何不试图留之,让他们回不去呢?”
陆韫怔了一下,迟疑道:“若我是北方胡,这次大军南下,怕不是要百万之众……”
这样的人数,自保退敌就很勉强了,还能吃的下的么?
林若微笑道:“为何不可,西秦、北燕、代国,虽表面联手,实则仇怨积深,各怀鬼胎。哪一个不是把消灭另外两家视为最大目标?联合,不过是为南下劫掠生存之权宜!与其费力抢掠未必能到手的南朝粮仓,若有足够诱惑……他们更想趁此良机,狠狠咬下身边的盟友一口肥肉!甚至取而代之。”
历史上,北胡南下过不只一次,但都和螃蟹一样,谁下去,都会别的人拖住,以至于南下之后,看南方乱成一图,抢不到什么东西,也无力统治,干脆就北方打北方的,南方打南方的,打得精疲力尽,才让广阳王摘了桃子,虽然也没摘多久就是了。
陆韫越发迟疑:“这,你交好那位慕容缺将军,被多番陷害,也不见他有叛国之举,亦然只是投奔了西秦罢了,怕是不太容易。”
“谁说只有一个慕容缺?”林若的笑意不变,“你莫忘了,我那千奇楼深入北方已有数载,还是有一点人手,知道有哪些已经对本国不满,尤其是西秦,氐族不过三十余万户,其中羌、匈奴、西凉早就不臣之心。 ”
陆韫已然明白因果,便问道:“非要如此么,我直接调拨江州十万青壮给你够不够?”
“不必,”林若幽幽道,“这些人,你敢给,我不一定敢收啊。”
“不如你先说说,谁是你的内应?”
两人于是就人该怎么分、怎么抓,旁若无人地争执起来,余光之中,陆韫眼神轻蔑地擦过两个无法参与其中的败犬。
刘钧面色青黑,与谢淮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欲取而代之之心。
呵,这老东西,权势而已,他们还年轻,谁还没有弱小的时候!且等着吧!
第32章 别什么都给我送来啊 一家人要整齐!……
淮阴城中, 谢颂身体已无恙,他走在街巷中,夕阳的余晖拉长了他踌躇的影子,最终停在一处高门宅院之外。
朱漆大门紧闭, 门环鎏金, 透着谢氏在徐州的根基与威严。他沉默许久, 最终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帖, 郑重地递给了守门的健仆。
健仆眼神锐利, 扫过他那与小谢将 军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再看名帖上的印记,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躬身接过,转身快步消失在高墙之内。
他沉默地等待, 像守门的石猴子,不知过了多久, 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走出来,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客气却不热络:“谢郎君,我家郎主有请。”
穿过前院, 树木葱郁, 回廊幽深,此地气象比之广阳王府的华贵更显内敛厚重。谢颂的心,也随着脚步愈发沉重。
他被引至一处清雅却不失庄重的厅堂。堂内, 一位六旬老者端坐主位,峨冠博带,须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面容清癯,眉宇间是高居上位多年养出的不怒自威。正是执掌徐州刺史之位的谢棠。他捏着那缕精心修整的胡须,眼神复杂地看着堂下这个形容憔悴的后辈,有审视,有失望,最终只沉沉挥手:“坐吧。上茶。”
雕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