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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而言,很多时候,能让人心甘情愿付出生命的,往往只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

卢丹桃闻言一怔。

这?个道理她懂。

可是,如果这?样征兵,那难免会混入一些浑水摸鱼的啊。

薛鹞背后仿佛长?了眼?,能看?出来她所?想?,点了点头。

“是,保家卫国是真,但不愿吃苦也是真。”

尽管入了行伍后,军中自有军纪与教导,然而人的本性多已成型,很多时候,并非外力可以轻易扭转。

他回头看?了卢丹桃一眼?,目光有带了些许卢丹桃看?不懂的情绪,

她听见薛鹞轻轻说道:

“我们昨日擒住的那两个装神弄鬼之人,便是薛家军的兵士。”

“更准确地说,是逃兵。”

·

清浅的说话声被夏风吹着飘过院墙,传入包子铺的后院。

轮子碾过青石板的细微声响,在院中缓缓移动,停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一双白皙清瘦的手轻轻推开?房门,夏风席卷而进?,吹散房内的浑浊脏臭之味。

被牢牢捆绑在椅子上?的黑衣男子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

可惜他的双眼?被黑布严密蒙住,只能徒劳地左右转动着头,靠着嗅觉来判断来人身份。

许是终究无法分辨,他只能颤抖着声音开?口:“你要把?我放血到何时?”

薛翊端坐于轮椅之上?,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视线缓缓扫过黑衣男子全身。

他被粗绳紧紧缚在椅中,手腕被人割开?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鲜血正顺着伤口,缓慢地滴落到正下方放置的铜盘里。

那滴滴答答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敲打在人的耳膜上?,也敲打在对方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薛翊的目光掠过铜盘中的一小?滩暗红,扫过地上?那滩黄色液体,最终停留在对方因恐惧而变得苍白发青的嘴唇上?。

薛二公子摇摇头,他这?小?弟也是护短得很。

又是一阵轻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薛翊回头,伸手接过朱四娘抱来的一大叠泛黄的名单册子,见她因房内的景象而紧紧蹙起眉头,不由得轻笑出声:

“你去把?阿严叫来,别看?了,免得晚上?做噩梦。”

朱四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黑衣男子侧了侧耳朵,敏锐地听出了来人声音与方才的貌美少年截然不同。

“你…又是谁?”他开?口问道。

来人并未立刻回答。

只有轮椅滚动的声音,缓缓来到他面前停下,随后,是一阵纸张被轻轻翻动的窸窣声响。

片刻后,那道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才徐徐响起:“刘阿九?”

“你怎么知?道……”刘阿九一愣,声音瞬间发起抖,“你究竟是谁?”

“丁卯年生人,刘家庄人士。自幼家贫,遂投身戏班子学艺。后因戏班子生计艰难,无人问津,遂与同伴返乡。因家境困顿,欲寻出路,故加入薛家军,为保家卫国,也为求一顿温饱。”

那道温和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念着,语调舒缓,没半点冷意?。

然而刘阿九却控制不住地浑身发起抖来。

这?些话,他记得太清楚了。这?是他三年前投靠薛家军的时候写下的。

他识字不多,但当时入伍必须每人亲手书写履历,所?以他临时找了一个夫子,将这?段字背得滚瓜烂熟。

这?几乎是他贫瘠人生里,背诵过的最长?、最正式的一段话了。

“你……你是薛家军的谁?”

“你怎么会……?”

但是这?不可能!不可能是薛家军的人,所?有人除了他们几个,其余人全都死了。

薛世子死了,二公子也死了。

就算是真有漏网之鱼,也不可能知?道这?些东西。

这?不过是他们这?些小?兵卒子入伍时留下的微不足道的痕迹,应该早被随意?丢弃了。

可是怎么会……

那道声音的主人似乎听到他心中所?想?,马上?就给了他回应,只是这?一次,那声音里的温和已褪去:

“你们每一个人的资料,我都曾逐一仔细翻阅。根据你们各自的身世背景、所?长?所?短,将你们分派至不同的岗位。”

“圣人云,因材施教。”

“刘家班出身的几人,自幼学艺,身形矫健,动作灵活,理当从事斥候之职。”

薛翊扬了扬手中那叠厚厚的名单。

这?上?面记录的,是过去三年里,他在每一个被痛苦与愧疚啃噬,无法入眠的深夜里,凭借记忆,一笔一划默默誊写下的名字。

那些他确认已无法生还?的,曾经被他亲自分派过的,因薛家之故含冤而死的袍泽兄弟。

原本,他只是想?着,若有朝一日沉冤得雪,便以此名单告慰亡魂,祭奠英灵。

他扯了扯嘴角,没想?到竟还?有意?外的惊喜。

“你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列在薛家军被埋山谷的阵亡名单之上?。”

他轻轻弹了弹纸面,“那么,你此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刘阿九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他咽了咽口水,“我只是个逃兵。”

“当时……当时感觉大势已去,心中惧怕,只想?着赶紧逃脱,好歹……好歹保住自己一条性命。”

“嗤。”

薛翊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他拿起手中匕首,在原来薛鹞划过的地方又划了深深的一刀。

“你拿着我教你们的东西来懵我呢?”

刘阿九双眼?骤然瞪大,他可能知?道这?是谁了。

但这?怎么可能?!

鲜血不再是一滴滴坠落,而是变成了细流,丝丝缕缕地从加深的伤口中涌出,滴落在铜盘里的速度明显加快。

刘阿九很快便感到身体开?始发冷,一种源自骨髓的寒意?迅速蔓延开?来。

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终于崩溃地哭出了声:“我也不想?啊,我是被逼的啊,公子。”

他无法确定眼?前之人是否就是他猜测的那位,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或许真的离死不远了。

他不能死。

他做了那么多,背叛了所?有能背叛的,忍受了所?有能忍受的,不就是为了一个“活”字吗?

“被逼的?”薛翊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轻轻笑出了声。

“被北蛮人?”

刘阿九想?点头,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最终还?是摇头。

“是行伍太苦了。”

“我原以为戏班子已经很苦,但没想?到行军打仗,还?要苦。”

他想?逃,但逃兵一旦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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