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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几步,突然感到全身充满力量。

“看吧,我还没被这个世界完全抛弃。”加茂伊吹步伐平稳许多,他终于能够分出一部分精力与黑猫对话,“这应该是我一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这份高涨的情绪支撑着他走进母亲的住处,在侍女的惊呼声中直直跪在凹凸不平的鹅卵石小路上。男孩面容瘦削,衣着脏乱,却定定地挺直脊背,任人如何劝说都不肯起身,只是望着面前紧闭的纸门,眼底闪着灼热的光。

屋里没人,他知道的,但他要跪。不仅如此,他还要坚定地跪、长久地跪,跪到母亲心软,跪到父亲松口,跪到他的人生有资格重新回归正轨为止。

宴会究竟会在何时散场,加茂伊吹并不清楚,夏日的风带着一种难以驱散的燥热,让他的大脑在与守卫的对抗中更加昏沉。

期间有人想强硬地将他拉出院子,他将本就有伤的掌心狠狠刮在地面上蹭出血痕,然后高举右臂,大有鱼死网破之势。

“我是家主正妻所出之长子,看望母亲有何不妥?父亲怪罪由我一人承担,但如若父亲怜惜,今日对我不敬者,我当百倍奉还!”

血液顺着他苍白的右臂朝下流去,醒目到刺眼的程度,加茂伊吹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

直至这时,目睹了这一场面的人们才恍惚想起,面前的男孩继承了加茂家最为宝贵的赤血操术。

这位前代少主的确已经失势,但他也是当前加茂家唯一掌握了赤血操术的新一代,他不是天才,却早已比族中其他孩子更加优秀。

没人再继续对他施以暴力,加茂伊吹沉默着收回手,重新跪好,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突然感到麻木。

——在剧烈的疼痛下,左腿存在的感觉仿佛也一同消失殆尽了。

但他不能起来,他要让佣人以惊恐的态度向他的父母传达他最坚定的决心,要珍惜这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要冒着连左腿也一同落下病根的风险、讨来早该装好的假肢。

大概是很久以后,加茂拓真终于宣布宴会结束,挽着妻子的手臂回房,还未走到一半,便听说早被刻意回避着忘于脑后的长子闯出了那方软禁的囚笼。

夫妻二人加快脚步赶去,迎接他们的是跪在院子中间、面色惨淡到仿佛即刻就要昏迷过去的男孩。

一年时间太久,即使少了一条腿的支撑,加茂伊吹似乎也长高了很多。但他比与父母分别时相比更加瘦小,更加孱弱,姿态狼狈,只有眼中有把火烧得人心里发烫。

他抬眸,与父母对视,又疲惫地垂下视线,拖着沉重的身体慢慢转过方向,正面朝着站在月洞门前的二人,缓慢地俯下了上身。

加茂伊吹额头紧贴地面,他声音沙哑,语气却毫不动摇。

——“我想像常人一样能够独立行走。”

——“伊吹所求不多,恳请父亲母亲……再最后一次将我看作儿子。”

第5章

主母的院子在寂静的夜里乱作一团,哭声、脚步声与人们擦肩而过时的耳语声像是被放进炒锅中不停翻搅,惹人心烦,但又怎么也停不住。

加茂伊吹沉默地靠在母亲加茂荷奈怀中,女人抽泣着反复向他道歉,他却难以再感到母子间的温情。

痛苦是真的,懊恼是真的,悲伤也是真的——但无能为力是真的,漠视不理是真的,她在加茂伊吹最落魄时选择跟随丈夫一同遗忘,也是真的。

加茂荷奈是最合格的妻子,却也是最不称职的母亲,加茂伊吹无力回应她爆发式的愧疚,只觉得疲惫至极。

他茫然地望着东奔西走的佣人,恍若隔世。

——这就是权力。看了一会儿,他脑袋里冒出这样的念头,然后将视线转向紧蹙着眉的父亲,突然便体会到一种难言的羡慕与渴望。

或许到底还是对嫡妻与长子心怀几分情谊,也或许是今晚的事情闹得太大、就连留宿的客人也听到些许风声,加茂拓真难得没有因为看到那截空荡荡的裤管而大发雷霆,最终还是应允为加茂伊吹安装假肢。

加茂伊吹在凌晨一点时才被送回自己的院子,他手上打了绷带,膝盖则缠着化瘀的药物,洗净身体,穿了新衣,躺进被窝时,脑袋里有种干燥的热。

于是他又做起噩梦,整夜煎熬,直到管家四乃来敲门,将他从无尽的恐惧中惊醒,糟糕的一天才算彻底终结。

天色还没大亮时,一台轿车已经在正门等待,四乃看着他,加茂伊吹不敢犹豫,只在敞开的车门前停顿了两秒,便攥着拳坐了上去。

这是加茂伊吹自车祸后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坐车。

他缓慢地挪动着身子,在五座轿车内选择了后排中间的座位,直到扣上安全带,才终于舒了口气。

加茂伊吹从车内的后视镜里看向司机,毫不意外是张陌生的面孔,毕竟与他最熟悉的那位早已在去年葬身火海,最终搜救队从驾驶位拖出一具焦黑的尸体,连他的妻子都认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也不再记得了,他连自己的样子都快忘记了。右腿的残缺是他永生的痛,就连洗澡都成了煎熬与折磨,加茂伊吹有时会希望自己才是当时在车祸中死去的那个,可惜换不成。

“可以了。”他坐在这个略显怪异的位置,指示司机出发。

一脚油门踩下,车子猛地提速,快到推背感瞬间明显起来,加茂伊吹狠狠抠住膝盖上崭新的布料,顷刻间提起一口气,半晌都憋在胸口忘记呼出。

加茂拓真的仁慈只包括一条假肢,而没有宠爱之类的任何其他附庸,所以他昨晚又将加茂伊吹送回那个偏僻而破旧的院子,心思已经不言而喻。

已经没有退路可言,加茂伊吹只能忍耐,他必须要让父亲看到他的成长。

启程前,黑猫对他说:[没人会忘记那场意外,但也没人会在意你的感受,你要提前做好应付恐慌心理的准备。‘Lesson 2:坏情绪绝不能解决问题,积极寻求正确答案才是永远的最优解。’]

[此程不求超常发挥,只求放平心态,我们人气正稳,不会发生意外。]

加茂伊吹反复地在心里计算乘车的时间,却因早就对出行感到陌生而以失败告终。

看出他的不安,黑猫陷入沉思。

它早已向加茂伊吹解释过系统无法在本体与宿主相隔较远时进行沟通的原因,其中涉及到许多科学与非科学的学问,八岁的男孩听不懂,它也没有多讲几次的必要。

因此它只是补充道:[最安全的位置是后排中间,要加油。]

加茂伊吹依然垂着眸子,呼吸又轻又慢,仿佛变成了什么没有生命力的物件,像每样家具一样,静默地融进了这片夜色之中。

“……我会的,先生。”很久以后,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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