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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又用罩巾将脸上裹住,最后戴上兜帽。

“驾。”

“刚刚我连喘气儿都忘了,京中哪来了这么一号人物?声音倒像是女子,身形又不像,怕不是陛下御前得宠的太监?”

“陛下御前的太监连皇城怎么走都不知道?我看你是脑子都坏了。”

周老通判又拈起一把花生米放在手里,嚼上一颗,闭上眼,也不知道在品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维扬口音,容貌绝世,刚刚那位,应该就是太后钦点,陛下亲召的沈司膳了。”

“她、她竟骑马从维扬来了京城?”

穿着出锋袍子的那人惊叹了一声,一不小心,将茶盏打翻在了自己的新衣上。

传闻中金碧辉煌的宫城,第一次出现在沈揣刀的眼中,是一片混沌的灰白。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一个穿着青色袍子的中年女官引着她往里走,雪落了那女官满身,女官像是在行在雪间渐渐成型的雪雕一样。

一直行到一处大殿前面的殿门处,女官领着她进了门边的倒座小间,里面茶水、炭炉齐备,有六把椅子对摆着。

“沈司膳在此等着太后娘娘召见便好。”

“多谢姑姑。”

那女官听闻沈揣刀叫自己姑姑,连连摆手:

“我当不得这声姑姑,沈司膳唤我金阁就是。”

沈揣刀袖中放了些装了银锞子的小钱袋,入宫时候就送了两个出去,此时她又拿出一个,金阁笑着摆手:

“沈司膳要赏,出宫时候再赏不迟。”

金阁走了,沈揣刀脱下身上的氅衣,有个小宫女替她拿去了架上挂起,又拿来了热帕子让她擦手和脸。

“我现下用不得热水,若有凉水,烦请赐我半盆。”

手且罢了,有谢序行给的熊皮手套关照,脸上终究没有熊皮脸罩,被风雪吹打一路,用了热水反而容易烂了。

小宫女盯了沈揣刀好几眼,又端来了一盆冷水。

“是外头雪水化的……”

沈揣刀已经将手放了进去。

她小心观察自己手上的关节,用心感受,知道它们灵巧依旧,便放心了。

双手的手指在水盆里乱动,每根筋、每个关节仿佛都是活的,小宫女看了一眼,不知道想道了什么,自己被自己吓到了,

“茶……茶,沈司膳你也要凉的吗?”

京里大冬天喝冷茶吗?

沈揣刀连忙说:“给我一碗热水热茶都好。”

小宫女立刻倒了茶来。

有些烫,但是还好,沈揣刀喝水一贯豪迈,倒进嘴里又讨了两盏。

宫里的规矩大概是不能多话的,小宫女倒了茶就在旁边立着,嘴巴紧紧闭着,只一双眼一直偷偷看她。

喝了三杯热水下肚,沈揣刀觉得自己终于有了些许的活气儿,又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袍。

青色的素面曳撒,只有一层银色包边,应该是挑不出错的。

她起身活动了两下腰背。

太后的旨意是入京后即刻觐见,直接给了腰牌,她为了能赶在今日宫门落锁前抵达宫城,把其他人都甩在了后面。

等了一个时辰,身上也彻底暖和了,各处关节也活动开了,又有一个头戴簪花冠的女官来引着沈揣刀往殿中去。

“草民沈揣刀,叩见太后娘娘千岁。”

“我和李太妃两人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都算不出来你到底是怎么能快就到京城的。”

沈揣刀低着头,只说:

“草民身体结实,百里一换马,一日能就骑十个时辰的快马。”

“一天就骑十个时辰?”

一双缎面鞋子停在沈揣刀的面前,一只手在沈揣刀的脊背上拍了拍,又捏了下。

“果然结实,是个难得的精壮姑娘呢,怪道能操持了家业,若是身子骨不成,那是做不了家里柱石的。”

说话声音就在沈揣刀的头顶。

拍她的人就是太后自己。

“沈司膳,你抬起头,让我看看。”

抬头,垂眼。

太后好一阵儿都没说话。

稍远处传来了一声笑:“太后娘娘,之前都说沈司膳是灶上西施,我瞧着真人,倒觉得更像是金刚身子飞天面相,跟西施没甚关系。”

太后笑了:

“听闻你从前女扮男装,你换回女装那日,怕不是半个维扬城的姑娘家都得哭了?”

这话亲和得仿佛邻家阿婆,沈揣刀还是垂眼看着地上被灯光映成金黄的石砖。

“太后娘娘,维扬城的姑娘们,能出门的多为了讨生活,出不了门的也不知道我这号人物,自是没什么人哭的。”

当朝太后柳姮面上的笑容不见了。

“我从前当你是个讨喜媚上的,原来你还真如其名,是个会用刀的。”

第191章 山河宴·问答

“不光手上会用刀,嘴里也有刀片子,渲云,这姑娘倒是有意思。”

渲云是贵太妃李氏的闺名,她坐在桌边低笑了声说:

“太后娘娘你被一个小姑娘给顶了话头,倒来跟我说有意思。”

缎面的鞋子上绣了蝴蝶,蝴蝶绕着沈揣刀飞了半圈儿。

临朝二十余载,退居深宫七年的当朝太后柳姮站在沈揣刀的身后。

“都说维扬繁华,风气宽和,民间亦重女子之才,怎么在你的嘴里,这维扬城的女儿家竟都是苦的?”

太后娘娘的女儿都快四十了,自己也是年届六旬,声音还是清朗的,利落干脆。

沈揣刀把她说的每个字儿都在心里过了一遍,面上毫无波澜,只是带着淡淡的笑,回话道:

“若天下间的女儿家苦不被太后娘娘所见,那才是真正的苦。”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仿佛听见了雨水落在山涧的声响,是寻梅山的雨,是东桥织场外的雨,又似乎听到了风从山陵间吹过,是紫金山的风,是北货巷的风,是江岸码头上的风。

她们,不该被听见吗?

柳姮沉默了片刻,轻轻一笑:

“你今日骑马骑了十个时辰提前入京,竟不是来邀功,倒是来劝谏的。哀家不过一句玩笑话,倒让你这个维扬商户出身的小丫头抓着了话头。”

跪在地上的女子还是垂着眼:

“启禀太后娘娘,草民得以面见凤驾,实乃侥天之幸……我祖母说过,运旺正是奋进时,草民自然要在自己运气最好的时候,说自己最想说的话。”

柳姮这下是真的笑了,她笑着走回到了贵太妃李渲云的身侧:

“我这下是明白为什么晗儿喜欢她,费尽周折也要把她送到我面前来。”

重新在榻上坐定,她一招手,道:

“罢了,你起来吧,你若是真能将西蛮使团的气焰压下去,哀家倒是愿意听你多说两句话。你急匆匆进京,是真的有胜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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