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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来也好,京里今年这个年不好过,西边那伙狼崽子,不是一群好与的。”

“说起西蛮,前头我去了塘沽,没在京里,你们谁亲眼看见那个西蛮王子杀骆驼了?我听旁人说了,都觉得玄乎。”

“我看见了!那天我正好在宫门外头!”

一个裹着皮袄子的闲散武官猛地放下茶碗,眼睛放光。

众人目光唰地聚拢过去,他故意顿了顿,才带着几分得以和莫名的亢然说道:

“那西蛮王子带了七八匹高壮如山的骆驼!就停在宫门前头,他从宫里出来,当着禁军的面,抽出他那柄弯月似的金刀,‘噗嗤’!‘噗嗤’!‘噗嗤’!手起刀落,干净利落,竟将三匹骆驼的头颅砍了下来!那血……啧啧,喷得宫墙根儿那石狮子都成了红的!满地滚热的血,混着雪泥,冒着气儿!”

阁子里霎时一片死寂,只有炭火毕剥几声轻响。

有人手里的蚕豆掉回碟中,有人端着茶碗忘了喝,连老者捻花生米的手指也停住了。

空气里仿佛真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与窗外呼啸的寒风纠缠在一起。

“然后呢?”问话的人声音有些发干。

“然后?”那人一拍大腿,“嘿!人家早有准备!七八人上手剥皮,后头车上卸下来大块大块黑黢黢的石头,垒得飞快,转眼就是个一人高的烤架!底下塞进去整捆整捆的硬柴,火苗子‘腾’地就窜起老高!

“那剥了皮、开了膛的骆驼,架上去就烤!血水滴在火炭上,滋啦滋啦响,滚起来了层层的白烟。

“那是下午,到了晚上一条大街到处都能闻着着肉香、焦味……还有那没散尽的血腥气!直往宫门里头飘!”

说话的武官咂咂嘴,不知是回味那场景还是想象那味道。

“禁军那帮兄弟,脸都绿了,握着枪杆子的手都发白,可上头没令,谁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西蛮皇子,就站在火堆边,金刀插在木架子上,抱着膀子笑,火光映着他那张脸……啧啧,真真儿是煞神模样!”

刚回京的那人吞了吞口水:“他、他真说了那句‘宴席寡淡’?这可是挑衅天威!咱们发兵都……”

“挑衅?”靠窗坐的老者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冷笑,像是喉咙里被痰堵着,“人家后来也描补了,说自家献的是‘炙全驼’,西蛮最尊贵的‘长生天’之礼!增补礼单上写得明明白白,你能奈他何?

“你说人家是挑衅天威,人家说自己是‘赤诚’,是‘率真’!”被称作是周老通判的老者语气带着浓重的嘲讽,“只是这‘赤诚’里头裹着刀子罢了。陛下震怒之余,也得捏着鼻子受着这份‘盛情’,回头再把光禄寺的提督太监给打个稀烂。”

话题沉重,众人一时无言。

窗外雪下得更紧,白茫茫一片,似乎要将那宫门外的血腥与烟火也掩埋掉。

穿着出锋袍子的那人搓了搓手,不知是试图驱散手心的寒意还是心头的窒闷,另起了话头来:

“说起来,那位维扬的司膳供奉,真是风头一日大过一日,人还没来呢,到处都是说她的。”

“从前是说她容貌绝世,靠着一手庖厨手段勾了男人的魂,现下这么说的人倒是没了,都在说她能置办出极好的宴席,挫了西蛮的锐气。”

“靖安侯麾下的武将都跟着鼓噪,我前几日还看见有人在折子里用了‘调和鼎鼐’四个字来说那沈司膳,谢家和穆家就差没敲锣打鼓宣告这位沈司膳是他们两家‘慧眼识珠’捧出来的国朝第一神厨了。”

“外头那些卖年画的,都说今年张挂灶君像,都爱选个女子图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捧杀!”沉默许久的周老通判,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话音儿像冰凌坠地。

他浑浊的老眼再次看向窗外飞雪,说话时候带着洞悉的苍凉:

“一个维扬来的女子,不过是个开酒楼的商户,得了太后青眼,破格擢升入行宫供奉,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有。根基浅薄如外头随风满地卷的雪。庆国公府、靖安侯府……他们府上的厨子,哪个不是几代御厨的根底?‘调和鼎鼐’……嘿嘿,这说的是宰相之才!一个商户女子,如何担得起?欲使其亡,必令其狂啊!他们是要把这个蛊惑人心的女子弄来京里,好整死了她。”

死一个女子,总不比死三头骆驼那样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有人低低笑了声:“也未必真死了,不是说她有西施、昭君之貌?说不定因祸得福,以后留在宫里,嘿嘿,咱们陛下什么都好,就是在内帏……实在是馋了些。”

“一个商户女,入宫也没甚前程,再说了,差事办坏了,陛下能饶了她,太后也饶不了她。”

“算算日子,若是没有这场雪,再过三四日,那沈司膳也该到了,现如今雪这般大,她要是到了年关人还没到京城,肯定能闹出大热闹。”

“上头如何热闹,也跟咱们不想干,前日我想买条鱼回家,走了半条街都没寻到卖鱼的。”

“鱼虾之类都买不着,奇怪的很。”

“我不似你们那么有钱,还吃鱼,只是路过那边‘东岱楼’,也听伙计说是买不着鱼和海货。”

“今年这个年,难过。”有人突兀说了一句。

阁中一静。

暖阁内的炭火似乎弱了几分,寒意悄然往骨头缝里渗。

茶馆跑堂提着大铜壶上来续水,滚烫的水线注入粗瓷茶碗,升腾起一片迷蒙的白雾,模糊了众人各异的神情。

就在这雾气氤氲、雪落无声的寂静里,楼下街道上,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雪幕。

“这个时辰了,谁在京城纵马?”

几个人挤在窗边,掀开了窗子往下看,就见一人一骑如一团影子,沐雪携风,将从“雪浪斋”前掠过。

行至楼下,那人却忽然勒住了缰绳。

“几位老爷官人,可知道皇城怎么走?”

落雪声里,传来柔缓稳妥的说话声,带着些许外来的口音。

几人一时没有人出声。

因为这骑在马上向他们问路的,竟是位女子。

明明是黑黢黢一大团影子,立在雪中有渊渟岳峙之威势,怎么就是个女子的嗓音呢?

或是因见几人都不吭声,黑色的兜帽落下,那人抬手,又把层层围在脸上的长巾取下。

灯火自窗子里投下,照在那张露出来的脸上。

月垂雪夜。

清辉人间。

“在下从外地进京,有急事往皇城方向去,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皇、皇城你就一直往西走,别进巷子,到了一条大道上,你再往北走。”

最先想起来人家是在问路的人是见识广的周老通判。

“多谢。”

那人一抱拳,摇头散去头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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