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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自己的女儿冲向了侯府正堂,她的女儿一脸通红,捏着侯爷的衣角:

“祖父,我梦见了爹爹,爹爹说,要给我找个哥哥。”

靖安侯笑着摸了摸珍儿的脑袋,让人去请了人来看病。

她求侯爷用侯府的帖子去请太医,侯爷反问她:

“请了太医来,让人知道你为了瞎编几句话就让自己女儿生病?”

安双清守了珍儿三天,第四天,她被关进了穆家的祠堂。

十天后,她被放了出来。

珍儿去了。

小小的孩子,不过四岁,想要找自己的娘,掉进了池子里,她身边原本伺候的下人都受了责罚,新派去的睡得死,发现姑娘不见的时候,小小的尸体已经漂在了池子上。

那之后,安双清就每日在佛堂里抄经书、抓佛豆。

一年又一年,高氏年纪大了,侯爷年纪也大了,她自己的大伯父办事不力被贬了官,她在侯府中的境遇也越来越窘迫。

穆临安才五六岁,竟然已经有了侯爷的几分气度,安双清将自己的一些玩器送了他,也没看见他有多少欢喜。

当天夜里,高氏来了佛堂。

“你克死了我儿子,害死了我孙女,你以为我会让你留在侯府颐养天年?你也配?”

她先是送到了京城外的一处庵堂,那庵堂是专给高门女眷们“清修”的,长则五年短则三年,就能让人无声无息地消失。

吃不饱,穿不暖,无论寒暑都要劳作,惩治人的手段就是让人一整夜不睡觉地念经。

每过一两月,靖安侯府就有人来看她。

这些人一来,庵堂里的主持就加倍地磋磨她。

她们不是来看她的,是来催命的。

安双清不想死。

她只是想要活下去,却寻不到路,如果她只剩了死路一条,她就要带着所有人一起死才好。

恰好此时,当年被她抢了亲事的堂姐随夫入京,她堂姐的夫君出身才干皆寻常,此时也不过是七品,却有个姑姑是宫中的韩宫令。

她哭求自己的堂姐,将用血书誊抄的两卷《地藏经》奉给到了太后面前。

“我不求侯府荣华富贵!只求能有个清静去处为太后娘娘祈福。”

半个月后,她被送到了姑苏的一处庵堂,后来堂姐夫被调到蜀地任职,她也去了蜀地的尼姑庵,十年前堂姐去世,没了这份接济,她的安闲日子也结束了。

万般苦痛将她日夜煎熬,她恨,她怨,她恨到麻木痛到麻木,已经想要认命了,却只会沦落到更惨痛的境地。

数着佛豆,念着经,在狭窄山道上匍匐着挑水、劈柴,她一遍遍想自己嫁人后的所作所为,除了让女儿泡冷水,她无一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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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认命是错的。

认命也是错的。

嫁给穆继泽就是错的。

如果……如果在马场的那一日,她不听,不看,只管往前跑,别去想什么婚事,什么婚约,什么安家女儿从未有过的好亲事,她是不是能跑到天尽头去?

天尽头有什么?

天尽头,是不是就有此刻这个看着她的年轻姑娘?

她也会骑马,她有一匹极好的马,她不会想着什么亲事、什么男人。

她坦荡朗健,心底清白,不会自以为是座上客,又被人踹倒在深渊里。

更重要的是,之前一见,安双清就知道,这个名为沈揣刀的姑娘对她有怜悯。

她看到了她的无路可走。

那她就能走进她的心里,藏起来。

“安夫人,你不是守锅人。”沈揣刀摇头,“您是要掀桌子砸锅的,若您真是要那些盘中餐跳下桌来也就罢了,让守锅布菜的人发了疯,最惨的还是盘中餐。”

放一把火何其容易?不管不顾地做了,自有许多人命填进去。

炖一锅菜有多麻烦?第一步,得有个炉灶,第二步,得有个锅,得有人耕种,有人渔猎,有人制盐,有人挖井,有人织布做衣,有人夯土造房……等到有人能靠卖了炖菜来赚钱,已经是千百人的营生在里面了。

手里拿着一把快刀,纵死为杀,谋生为厨。

前者一腔意气,后者千百相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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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开酒楼的,做的是禽行生意,不是杀人买卖。

说话时候,她抬手,拿起了那个草编的锅盖。

“夫人,这个锅盖是如何造的?”

沈揣刀抓了一把已经锅盖边缘发黑之处,送到鼻尖闻得一股淡淡的涩味。

再细看这编作锅盖的藤草,是她从未见过的。

也未必只靠藤草,西南多有毒蘑菇和毒草,说不定也是相辅相成之效。

安双清仰视着她,看她沉思片刻,挥手将锅盖扔到了寻常人够不到的廊顶。

“你若是想要这个方子,我可以告诉你,只是你的眼睛这般好看,还是别多用这方子。”

说着,安双清自己又笑了。

几年前的冬天,她在山上救过一个老妇人,那个老妇人的娘是个出身夷族的药婆,传给自己女儿许多毒方子。

她为了答谢安双清,教她做了驱虫蚁的药丸。

安双清看着那些毒虫、毒草、毒蘑菇,想杀的却不是虫蚁。

“夫人的眼睛,是被熏坏的?”

回过神,她听见沈揣刀这般问她,她摇头:

“庵堂昏暗,连灯都点不起,每日跪在里面,眼睛就一年年地不得用了,本就坏了,再熏几次也无妨。”

沈揣刀扶住她的脸庞,仔细看她的眼睛。

“别再用那方子,清肝明目的药吃一些,再辅以针灸,或许能好转。”

年轻女子的手上有许多老茧和细细的疤痕,安双清避开了,又在笑。

“揣刀姑娘,你已经是太后钦点的司膳供奉,若是有了我这个方子……”

“安夫人,您就没想过,万一你到了行宫,事情败露,会牵累旁人吗?比如千里迢迢将您从蜀地接出来的穆将军。”

安双清垂下眼,不再看她。

只有那双手还拉着女子的衣摆,是她不肯放下的心思。

“安夫人,我开门做生意,见过许多女子,各有各的不如意,上溯缘由,不过四个字‘身不由己’。太后吃了您这饭食,可能解了她们于罗网?”

安双清连忙说:“自然是能的。”

“那如何解呢?女子如何能科举?女子如何能为官?女子如何能分田地?女子如何婚嫁随意?天下间如何能不得再将女儿做了物件,得让女儿也能留在家里奉养父母继承家业?”

安双清答不上来。

她只是紧紧攥着那裘衣的衣角。

固执,偏执。

“安夫人,天下间许多女子命若悬丝,若你真有救世妙方,解她们于困厄,我自然愿意帮您,生死亦可不论,可若不能,风浪骤起,悬丝崩断,她们的死也不过是在您权欲下的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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