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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在失味。

是她,味觉又在被遮蔽。

被动了手脚的是柴炭?

沈揣刀看了一眼,眸光又转向陶锅的锅盖。

锅盖并不是陶土所制,而是用藤索编制成的,边上早被灼黑了,热气不断从它边上冒出,看着委实是平平无奇。

“朽尸白骨”炖了半个时辰,远超寻常做这道菜的耗时。

金乌西斜将落,沈揣刀嘴里的酸梅味道淡不可察。

她抬头看向西方的远天,看见一片赤红。

“夫人,你看霞光像不像您的灶下火?”

安双清缓缓抬头看过去。

就听那年轻女子附在她的耳边说:

“若太后被你炖出来的菜乱了心神,也被你的这个锅盖遮蔽了味觉,尝别人饭食无味,只能沉迷于你的锅中菜……这偌大天下,便成您的小小陶锅,苍生煎熬其中,自有满地陈尸腐草,满河朽尸白骨。”

“安夫人,我说的可对?”

她直起身,往侧边一低头,把失了味道的酸梅吐了出来。

“安双清安娘子,天下禽行所求,刀、灶两平安,客、主皆喜乐,你的道不是与我一人相悖,是悖于太平,悖于禽行,恕我不能让您入遴选了。”

安双清原本在看着夕阳,此时,她转头看向站在那儿的女子。

片刻后,她说:

“世人如今何尝不在煎熬,你也不过是一块看着齐整白净的豆腐。”

说话时候,她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沈揣刀的衣摆。

“都是桌上菜罢了,太平不太平,你我,都在旁人唇齿之下。”

“不做守锅人,便是盘中餐,你竟甘心吗?”

第172章 冬宴·点破

天色青紫,流风梳云,金乌带着群鸟抹去了最后一抹明火,留下世人在晦暗交接之际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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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子,她的眸光沉静幽深,像是一面镜子。

安双清看着她,竟仿佛看见了自己。

马场上晴空万里,她骑着父亲为她选的小马,天上有鹰飞过,垂下影子,时近时远,她追着鹰,追着风,一直往前跑。

风灌进她的耳朵,她隐约听见有人呼喊她,让她停下。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人骑着骏马奔来,面上是笑。

那人是穆继泽,他超过她,又在前面很远处勒马回转,将她逼停之后高坐在马上训道:

“年纪小小,骑马怎么这般无顾忌?”

看向她的双眼却是亮的。

成婚之后之后他会一次次说起那一日,说她一身红衣纵马在蓝天碧草间,让他一眼心动从此记挂,后来又千里求娶,将她从西北带回了京城。

最想他的时候,安双清闭着眼,回忆他的碰触和温言细语,假装他说的都是真的。

可睁开眼,看见枯残的神佛、破败的神龛和自己手里早就干瘪的佛豆,安双清只想笑。

先帝想要亲征西北,以军功晋身的靖安侯却得了痼疾不能上马,侯夫人高氏母家在朝中煊赫,到底不能给靖安侯府弄来上千的战马。

安家有战马,但是大伯官职不显,正要在朝中寻一门得力的姻亲。

唯一的不同,是这门亲事原本是要落在大伯亲女儿她的堂姐身上的,官职给了大伯,安家的上千战马送出去也是帮大伯家往上走,掌管马场的人是安双清的父亲,他心中生了些不忿,打听到了靖安侯世子对柔顺女子并无另眼相待,就让她花了两个月苦练骑术。

什么一见钟情?是她磨烂了大腿上三层皮的蓄谋已久,是她拼了命踩着自己的亲姐妹堂姐妹才能爬上的、侥幸得他一垂眸的高台。

整个安家几代人都没得过的绝好亲事落在了她安双清的头上,她觉得是自己应得的。

成婚时候穆继泽已经有了六品的实缺,一年后就进为五品,她穿了诰命的霞帔珠冠在身去觐见皇后,她娘、她伯娘一辈子求都求不到的好风光,她不过成个婚就得了。

婆母高氏出身世宦之家,觉得她粗鄙,她也不放在心上,只在自己的丈夫面前做个恭顺模样。

穆继泽说他们是一见钟情,她就用情思勾着他,哄着他,白腻圆润的手腕儿攀着男人的脑袋,有了事让他顶在前头。

婆母骂她心机太深,她只是低着头笑,婆母的男人春秋已过,她的男人风华正茂,偌大的靖安侯府早晚是她的,大家都是一笼里的斗鸡,老鸡死了,就该新鸡称王称霸了。

头胎她生了个女儿,她也不着急,位置坐稳了,就算以后为了生儿子纳妾,生下的儿子也得喊她是母亲。

婆母连着生了四个女儿,最后让穆继泽这个庶出的做了世子,阖府上下谁又敢不敬着她?

她什么都想好了,什么都打算好了,像是一个吃客,拿着碗筷翘着脑袋等着前面的人吃完了她就上桌,就没想过有一天,她的丈夫死了。

穆继泽是靖安侯府嫡枝唯一的儿子,他死了,也没留下个儿子,皇帝下旨让侯爷选人过继。

安双清一边哀哭,一边在灵堂里与几个隔房的妯娌有了眉眼来往。

她是世子夫人,过继来的孩子自然要在她名下,不管要过继了谁家的孩子来,总不能越过她去。

靖安侯选了十个同宗的男童住进府里,说要从里面选一个。

她就对这十个孩子都好,公允大度,不偏不倚,为了照顾他们,她连自己的女儿都甩在了一旁,为他们补衣熬药,操心膳食,十个男孩子都是聪明的,不过半年,有四五个私下里都喊她作娘,余下的没有这般叫她,也都对她亲近。

谁知,又过了半年多光景,她婆母高氏的厢房里多了个男婴,侯爷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安双清还是察觉到了他对这个孩子的偏爱。

几番打听,她终于知道了,这个叫穆临安的孩子是在穆继泽冥诞那一日出生的。

孩子被婆母亲自教养,她不得亲近,相较于他,前面来的那十个孩子得她照拂,早把她看作是母亲。

她心里清楚,这是侯爷在敲打她,觉得她把手伸得太长了。

安双清是不忿的,她明媒正娶嫁给穆继泽,可不是为了当个富贵摆件,她要的是靖安侯府二十年后所有人恭恭敬敬称她是老夫人。

很快,她有了主意,教女儿哭诉说自己梦见了爹爹,爹爹说她以后可以依靠兄长。

她女儿的兄长,自然是得从那几个年纪大的孩子里选才好。

为了逼真些,她还让女儿在冷水里泡了半个时辰。

女儿浑身烧得滚烫,她心里疼得如针扎,抱着女儿,她浑身哆嗦着说:“珍儿,娘也是没办法,咱们娘俩儿得活下去,得选个与咱们亲近的过继子!你祖母本就看咱们娘俩不顺眼,若真让她扶持了那个小的继承了侯府,咱们以后连站的地方都没了。”

哭着喊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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