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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自己的随从进了二门,一人提了五六个食盒,后面一琴也提了两个,满满当当摆在桌上。
看着这阵仗,沈揣刀摇头苦笑:
“我看你这是想把我撑得满脑肠肥。”
谢序行先是歪头看着斜在榻上手里抱着猫的女子,又把头歪向另一边看了看。
“细看看,你比之前瘦了些,就该多吃些。”
“哪里瘦了?我是一身皮肉都打熬成了筋骨,我家里新打的石锁都一百六十斤了,足能抛接十下。”
沈揣刀捏了下自己的臂膀,自打不用束胸,她气息更长,锤炼体魄也更容易了。
说她瘦了?
她现在就能把谢九给扔房梁上去。
沈东家神色不善,整个人加起来也没一百六十斤的谢序行哽了下,转身坐在了桌前:
“快些吃饭快些吃饭,你没拦住安夫人,你那个师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寻你了。”
沈揣刀从榻上下来,心中忽然一动:
“你与穆将军兄弟相称,按说你今日去见安夫人,该行子侄礼才对。”
“木大头自个儿说安夫人是她养母,靖安侯府可是不会认的,穆老侯爷……老狐狸一头,要不是木大头确实年纪小,原来的辈分又在那,他更想让木大头给他当儿子。木大头当了承继孙,认了死了的世子为父,却没认母。”
也就是说,安夫人那时丧夫之痛犹在,过继给她丈夫的孩子却与她无关,被人实实在在地从靖安侯府的谱系之中摒弃出去。
沈揣刀看着那只油润鲜香的盐水鸭,眼前又浮现自己的牙齿咬破咸肉时候的汁水横溢之态。
她轻轻晃了下脑袋,慢声说:
“这等事民间不罕见,绝嗣之家,宗族过继来一个孩子,说不定还要把失了丈夫的寡妇给发卖掉,不发卖的,要么是那女子有些手艺本事,要么是书香人家想要让人熬个牌坊出来。”
说着,她凉凉一笑:
“维扬附近还好些,许多地方那牌坊都不用熬了,丈夫死了,妻子殉葬,夫家就能得一个节烈牌坊呢。”
她祖母为什么和离之后匆匆寻了罗六平入赘?她娘为什么让她女扮男装?舒雅君为什么要带着陈香姑藏尸逃亡?
群鸟展翅,往天往山往林,谋一条活路罢了。
看着谢序行放在自己面前的鸽子汤,沈揣刀喝了两口,大抵是因为心绪不平,竟品不出其中的好处来。
只觉得无数鸟中了箭,上了桌,成了菜。
连一声啼叫都没有。
谢序行看她神色不太好,又把糖芋苗放在她面前。
吃了几口甜的,沈揣刀心里安稳几分:“安夫人这些年受了极大的苦楚,得让穆将军小心些,她一心要给太后做菜,执念过深,越是如此,连我在内,也越不敢让她去到太后的面前。”
看沈东家将糖芋苗吃了,谢序行赶紧又盛一碗,旁边想要帮忙的一酒瞪了他一眼,他也不理会,嘴上还说着话:
“安家在西北有马场,早两辈的时候献马有功得了高宗嘉赏,后来才有了官职。安夫人自己大概也会骑马,还会打马球,木大头有根马球杆子就是从安夫人那儿得的,老侯爷不让他玩乐,他就让我替他收起来,现在还在我那儿呢,有次我骗他把那杆子折了,他打了我两顿。”
沈揣刀看向他:
“为什么是两顿?”
“打了我一顿,我爬上树,他把我薅下来,又打一顿。”
嘴里渐渐品出了桂花的香甜,芋头苗的软烂细滑,沈揣刀捏着勺子笑了。
还真让谢序行说着了,刚用过午饭不久,谢九举着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话本子正要给沈揣刀讲书呢,卫谨来了她的住处。
这位尚膳监提督太监也是个大方人,竟要把给师妹的见面礼补上,一出手就是一匣子的金玉玩器。
“师妹你只管收了,这些东西在我手中来得快,也得散得快才好。”
心中明白这些东西是金陵各家高门给卫谨的,沈揣刀让兰婶子将东西收起来,回维扬之前别拿出来让人看见。
得了礼的不只是她,卫谨去拜见了陆白草,刚进门,脱了冠帽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又献上一尊白玉九天玄女像。
陆白草也不客气,端坐在主位上,抬手就将礼收了。
“这钱我也不白拿你的,你从前给我的五百两银子,被你赶出宫来的那些女官,我一人分了些,你要是再往外赶人,我就把这玉像换了钱,再去替你积点阴德。”
听了这话,卫谨脑袋磕在地上,闷闷发出一声响。
“大姑怜惜小卫子、提点小卫子,小卫子知道。”
如今已经是一脚迈八脚抬的提督太监,卫谨这般跪着说话,声气竟有些像是少年时候。
“尚食局各位姑姑都是好人,从前也得太后娘娘敬重,只是如今光景不同,陛下亲政,太后娘娘退避西苑,连同掌宫之权都交给了皇后,皇后娘娘性情刚直,每每让女官与宦官们别苗头,宦官身后有几位得势的大内官,又有陛下撑腰,女官们如何斗得过?
“皇后所为只为求宠于陛下,又不肯折了自己脸面,各位姑姑们困于后宫妇人之争,不过是被平白消磨了。
“陛下为了让宦官们争权,无论宠妃相争,又或内宫失察,一概种种皆归罪皇后,借口迁怒女官。
“小卫子私心想着,各位姑姑与其被陛下寻了罪名赶出去,落个没下场,倒不如让小卫子自己动手,寻些个小过错,不计档,只当是将姑姑们提前散出宫去,她们回了家乡,每年也能得了官府的贴补。”
陆白草坐在椅子上,定定看着他。
尚膳监提督太监,将尚食局得用的女官们驱赶出宫,是因为太后让权,皇后昏聩,倒显出了他的一片真心。
一旁沈揣刀笑着说:
“娘师与我说起师兄的时候,也觉得师兄赶姑姑们出来是有缘故的,还真让娘师说中了。”
卫谨微微抬起头,看向陆白草,见她神色柔缓,眼眶也微微有些红。
透着三五分的真。
陆白草叹了口气:
“你们去说话吧,我活动活动筋骨。”
在说话之处坐下,卫谨看向沈揣刀:
“师妹,你今日可曾吃到了世子夫人所做的菜?”
“吃了。”
“如何?”
一琴提着壶来沏茶,沈揣刀垂眸看着茶叶在茶盏中上下翻腾。
她迟迟不说话,卫谨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人歪坐在椅子上。
“她那是邪道,断不能献与太后娘娘。”
沈揣刀还是没说话,只把茶水推到他面前。
卫谨哪里喝得下?
轻轻咬了咬下嘴唇,他声音沉了两分:
“如今金陵各家都说靖安侯世子夫人所用是邪术,要写信去京城,让靖安侯派人将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