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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姑娘如今还活着吗?”

四目相对,沈揣刀的眼睛轻轻眯了下。

“徐幼林死了。”她的语气是笃定的。

绣容的嘴抽了下,她咬住自己的嘴唇,许久,才“嗯”了一声。

“是,她死了。”

说出这句话,她手都在发抖。

轻轻抬起来,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但她手里是空的,只有她自己掌心的血。

“二姑娘问我的时候,我骗了她。”

沈揣刀看着她,神色是漠然的:

“徐幼林是怎么死的?”

“是少爷……徐幼林她都已经被送出去一年多了,突然又跑回来,还躲在二姑娘房里,老爷说她是回来偷东西,动了家法,把她打了一顿,少爷……少爷……”

绣容的两只手猛地抓住自己的手臂,攥得紧紧的。

“那天下着雨,少爷浑身湿透了回来,半边身子都是被人用指甲抓出来的,中衣上也是血,裤子上也是血,脸上和脖子上都被人咬破了,他喝了许多酒,掐着我的脖子,说徐幼林不肯从了他,他把徐幼林掐死了。”

仿佛回到了那个可怕的雨夜,绣容把自己的身子缩在角落里,像是一只在天敌面前只能装死的小虫。

“二姑娘哭着求我,她说徐幼林是为了给人伸冤才来找她的,徐幼林没偷东西。”

缩着身子的绣容古怪地笑了下:

“她不知道,她一直不知道。”

“她知道。”说完这三个字,沈揣刀缓缓地叹息了一声,“她知道,所以常家没了。”

转头看向一直静默不言的苏娘子,她问了一句:

“那常家少爷落了个什么下场?”

苏娘子想了想,说道:“按说该是流放,若我没有记错,是在牢里报了个疾疫而亡。”

疾疫而亡?

沈揣刀忽然想起了李阿金说过的话。

“那个厨子被吊死在了山上。”

真的有这等只手遮天的厨子么?东桥织场的女工们确实困苦不堪,可她们并不都是任人磋磨的柔顺性子,反倒有凶性,也有血性。

区区一个厨子,就算加上一个管事,一个厨娘,就真能让她们挣脱不得吗?

若那人不是厨子?

而是……常家的少爷。

若管事也不是管事,而是常家老爷。

厨娘自然也并非厨娘,而是常家助纣为虐的女眷。

织场,又真的只是织场吗?

暮色中,沈揣刀一路纵马飞奔,无数的困惑和答案都在她的心里,如同山上滚落的碎石碰撞在一起,在遥遥看见了东桥织场时候,她勒住了缰绳。

她看见了织场后面的那座山。

提转马头,她直奔那座传闻中将厨子吊死在上面的山。

山并不高,山顶的树甚是茂密,枝杈纷乱,以一个真厨子的眼光来看,就算想挂一头羊放血杀了,也寻不到一根合适的粗壮树枝。

倒是更适合把人绑在这儿,剥皮拆骨,千刀万剐,祭奠英灵。

俯身看了看在山另一侧的深涧,沈揣刀闭上眼睛,仿佛听见有什么被推下去的声音。

是年轻而不屈的,是莽撞又善良的,她从未曾见过的,徐幼林。

第77章 暴雨

院墙里的地都快被晒开裂的时候,一场雨终于下了下来。

“老天爷诶,可算是愿意甩点水点子下来了,我可得好好洗洗头发,再洗洗身上。”

竖起耳朵听织场外头大雨像天破了似的倾盆而下,宋七娘长出了一口气,语气里都是欢喜。

“下午回去你别忘了把你那褥子也拆下来洗,我晚上总能闻见肉味儿。”

陈大蛾坐在她旁边的织机上正在装打纬刀上的纡子,只当自己聋了。

宋七娘恨恨道:“你要是装听不见,一会儿把你褥子拖雨地里你可别怪我。”

陈大蛾抬起头,闷声说:“那我晚上就睡你褥子。”

“咯吱咯吱。”

乍一听以为是织机哪里没装好,陈大蛾看了一圈儿,发现是宋七娘气得在磨牙。

大雨浇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像宋七娘一样为了能痛痛快快洗一场而欢喜。

“雨这般大,中午的饭食怎么办?”

怕引来老鼠咬机器,织场里是不许吃东西的。

怕女工们趁着在上工时候偷跑回去躲懒,她们睡觉的院子在上工后就是锁上的。

就算冒雨去领了泡了汤的饭,也没有一个能让她们不淋雨又能吃饭的地方。

“捱着呗,跟从前一样,灶房烙些干饼,咱们下了工一人去拿一张。”

听见了细细碎碎的说话声,管事的慢慢悠悠走了过来,女工们立刻闭上了嘴。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女工们还以为是风大,将屋檐下的水吹打到了门上。

“笃笃笃!”

幸好外头那人是个好性子,一直不紧不慢地敲,终于把管事的引了过去。

“管事娘子,我们玉娘子说今天雨下的太大,各位姐姐们去领饭都不方便,就遣我来问问能不能把饭送到织场来吃?”

对这个天天在外头跑跑跳跳的小姑娘,管事也摆不出冷脸,只能柔着嗓子说:

“织场有规矩,不许带吃的进织场。”

张小婵点点头:“管事娘子,外头这个屋檐也挺宽的,站五六十个人总是够的,灶间中午做的是烙饼,放了丝瓜和鸡蛋,我们将饼用油布盖着,提来这门边,各位姐姐们一人拿一份站在屋檐下吃,她们不必淋雨,织场里也没算进了吃食,可好?”

管事想了想,觉得没坏了规矩,便点了头。

“就是麻烦你们还得冒雨送饭过来。”

小姑娘摆摆手:“谢谢管事娘子通融,我这就回去告诉我们大师傅了。”

两人的说话声不知道被多少竖起来的耳朵听了去,知道自己一会儿有热饭能吃,女工们手上送梭打纬的动作都利落了许多。

丝瓜切了丝跟鸡蛋一起搅匀了和面,面糊摊在铁锅里,成了一张又一张的饼。

几十号人,一人两张就是一百多张饼,连着沈揣刀在内的四个大人用一大两小三口铁锅烙得两眼发直。

用的还是二合面,因面糊调得好,灶下火候也好,烙出来的饼柔韧且香软,出锅的时候用铲子叠两下,往垫了布巾的藤筐里摞起来,正正好能让人拿在手里吃。

沈揣刀掐算时辰的本事是极高明的,织场里的织机声刚停,她已经穿着蓑衣戴着斗笠赶着马车把装了热水的桶和提着饼的篮子送到了织场门口。

张嫂子和洪嫂子去分饼,她提着加了盖子的木桶直接进了织场。

“管事娘子,只说不让吃东西,没说不让喝水吧?”

挺大的木桶装满了水两个人都未必抬得动,她一个人就轻轻松松提了两桶进来,管事娘子看了眼这年轻姑娘的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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