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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落地之时,身上的甲胄发出了沉重的铿锵碰撞之声。

而后。

“咚”地一声闷响。

坚硬的膝甲砸在冰冷的地上。

在数千双眼睛注视下,那位威震天下的宁王殿下,将他高大的身躯矮了下去。

单膝跪地。

殷纪的眼前逐渐模糊。

“承约……”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原本低沉的声音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

脸颊之上似是有滚烫的液体在流淌。是血?是泪?

“……有负军师所托!”

第92章

殷纪低垂着头颅,有些不敢抬头。

七年的风沙与血火,七年的孤寂与坚守,他以为他的心早已被打磨得如磐石般坚硬。

可……原来不是。

他怕面前之人只是一场幻觉,一抬头就会烟消云散。

然而,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与浸透了铁锈与血腥气的沙场显得那般格格不入。

却又无比熟悉。

一如当年在军帐之中,扶起那个立下誓言的少年将军的手。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起来罢。”

那声音穿透风声,穿透耳鸣,清晰地落入殷纪的魂魄深处。

不是幻觉。

殷纪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顺着那只手,一点点向上望去。

陈襄正微微俯身,低头看着他。

朔北的寒风吹动着乌黑的发丝,拂过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眉眼如画,唇色丹朱,漆黑的眼瞳里映着殷纪狼狈的倒影。

的确是记忆深处,最初的那个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让所有人为之折服的少年谋士的模样。

殷纪如梦初醒,有些踉跄地站起身来。

他的身形高大英武,站直了身体比陈襄要高出许多,需要微微低头才能看清对方的脸。

而陈襄则需要仰起头。

仿佛时光错乱。

陈襄看着殷纪被风霜侵蚀的冷硬轮廓,看着那英俊面容之上的那一道伤疤,想像过去那样拍拍对方的头。

但他抬起手,却发现实在有些够不着了。

他动作一顿,将手移下,落在了殷纪宽阔的肩膀上拍了拍。

“咴——”

那匹最先带着殷纪冲过来的黑马被不甘忽视,焦躁地打了个响鼻。

陈襄从善如流,转手抚摸它柔顺的鬃毛。

“小菟,好久不见。”

这黑马名叫“小菟”,是殷纪的坐骑,与其一起征战沙场十数年,乃是一匹极为神骏的千里驹。

陈襄对其也是十分熟悉。

只见那往日里烈如野火的宝马,此刻却享受着陈襄的抚摸,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一幕,让殷纪身后那些身经百战的悍卒们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小菟不是除了将军,从来不让第二个人碰么?”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陈襄这边的兵士们也是同样震惊。

宁王殷纪。

这可是战功赫赫,新朝家喻户晓的战神!

他们千里迢迢赶来支援雁门,心中也都抱有对这位传奇将军的仰慕与崇敬。

裨将瞪大了眼睛,看看宁王,又看向陈襄。

……将军,竟然与宁王相识?

天地间一时无声。

众人都不敢说话。

无数道充满了震惊、疑惑、探究的目光聚焦在场地中央那两人一马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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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襄收回抚摸黑马的手。殷纪也终于回过神来,察觉到了周遭的气氛,以及那些投射在陈襄身上太过放肆的目光。

他眉头一皱,回过头去,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那仿佛还带着未散的血腥之气与沉重威压眼神,让众人瞬间身体一紧。一个个噤若寒蝉,慌忙低下头去。

陈襄开口,清亮的声音传至众人耳中:“骠骑将军陈琬,奉命带军前来支援雁门!”

而后,他对殷纪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营再说。”

殷纪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郑重应声。

“唯。”

……

长风卷残云,朔气传金柝。

雁门郡治阴馆城,就蛰伏于这崇山峻岭之间。

此处地势险要,背倚洪涛,侧拥管涔,恒山余脉如游龙般将其环抱其中,乃是天然的战争堡垒。

作为整个雁门防线的心脏,这里是郡治、行政与军事中枢,是屯驻郡兵、储备粮械的中心。

在陈襄当年的部署中,此地应是旌旗蔽空,甲光向日,往来巡逻的铁骑足以踏碎任何来犯之敌的野心。

然而当大军真正踏入这座城池时,迎接他们的只有寥寥的守兵。

街道两旁的民居大多门窗紧闭,枯叶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

陈襄骑在马上,目光扫过斑驳的城墙与空荡的校场,眉头一点一点地蹙了起来。

大军安营扎寨。

待吩咐好各项事务之后,陈襄直接对身旁的殷纪道:“带我去将军府。”

所谓的将军府,不过是一处稍显宽敞的旧衙门。

踏入正堂,刚一落座,陈襄的目光便直直地射向殷纪:“城中防务松懈,兵员稀少。为何如此?”

“——你如今还剩多少兵?”

殷纪高大的身躯僵住了。

面对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锐利目光,那双曾在万军中拼杀都未曾动摇的眼眸,像是不敢与陈襄对视,微微垂了下去。

“……三千。”

陈襄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千。

三千?

他倒吸一口凉气。

镇守北境的最高统帅,麾下竟然只剩下三千人?!

“当年离京之时,陛下亲拨给你镇守北境的精锐足有五万。加上雁门、代郡一带原本的郡兵,总数近七万。”

陈襄的眼里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哪怕这七年战事不断,有所折损,也不该只剩下三千人!”

他声音陡然转冷,“殷承约,你的兵呢?”

这句质问的话语像是一柄利刃,直直刺入殷纪的心口。

殷纪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一抹沉重的苦涩。

“……末将无能。”

面对着陈襄,他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末将有负重托,请军师责罚。”

陈襄眉头紧锁,胸中翻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但他了解殷纪。

对方爱兵如子,用兵稳重,治军打仗是一等一的好手。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在七年之内就将偌大的家底败得一干二净。

陈襄冷声道,“别动不动就跪下。站起来说话!”

殷纪却依旧跪在地上,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峦。

陈襄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我不需要你请罪。”

“实话告诉我,这些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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