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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还是食言了的行为道歉。

陈襄说完这话,等了半晌,没等到回应,不由得有些忐忑地抬眼看向对方。

他便看见师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隽美如玉的面容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线条有些冷硬。

“是么。”

荀珩终于开口,语气淡淡道:“你想说的,只有这个?”

明明是一句很平静的话,陈襄却觉得心肝一颤,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了起来。

怎么回事……?

师兄生气了?

只有这个,是什么意思?

荀珩看到陈襄这副手足无措、但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的模样,眸色沉了下去。

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天边最后一丝暖光即将被夜色吞没,暮色四合。

“今日天色已晚,你先回去歇息罢。”荀珩没有再看向陈襄,“想好了,再过来。”

陈襄像个犯了错被先生罚回去自省的学童一样,一头雾水地离开了。

师兄让他想什么?

是对他的道歉不满意么?

他满腹疑问,心事重重,闷着头一路朝外走去,却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呼喊。

“陈公子!陈公子请留步!”

陈襄回头,见是先前那个管家。

管家追上他,拦在他面前:“陈公子,您这是要去哪?”

陈襄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有些没回过神来,道:“你家大人方才不是送客了么?”

管家闻言,连忙解释:“郎君方才的意思,是让您回客房歇下,并非让您离开府邸啊!”

陈襄一愣。

“诶,您的衣物行李不都还在房里么?”管家面上带着笑容道,“让小人送您回去罢。”

陈襄拒绝不了热情的管家,就又跟着对方,稀里糊涂地回到了他住了七八日的那间客房。

管家为他点亮了房中的烛火,又嘱咐下人去备热水,这才恭敬地躬身退下。

房间里温暖明亮,陈襄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他此来长安带来的几只箱笼,原本是放在会馆。但前些日子他来找师兄,荀府便派了一名仆役去会馆等候礼部的消息。昨日,仆役来给他带回上任通知的同时,也将他的这些行李带了回来。

其中一只箱笼被打开,里面的衣物分门别类地收进了衣柜里。

那些荀府仆役给他拿过来的书,则被整齐地摆放在书案上。

这里的一切,处处都带着他生活过的痕迹,根本不是像一间客房的布置了。

陈襄心中的怪异感忽地加深。

他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

怎么真的变成了他好像要在荀府长住的架势?

他在房中踱步,觉得这十分不对。

于是,当天夜晚。

陈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来到那晚翻墙进来的后院角落。

但谁料,他一眼便瞧见了,那原本僻静的院墙下竟多了两队巡逻的护院。

他们手持长棍,目光如炬,每隔一刻钟便交错巡视一遍,将这片区域守得固若金汤。 w?a?n?g?址?F?a?布?Y?e???????w???n?2????????﹒??????

“……”

陈襄又默默地退了回去。

他回到房间,失魂落魄地想:这般加强府内防卫也是好事,若是向先前那样谁都能翻墙进出,要是有贼人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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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高高挂起的窗幔,心中千回百转无法用言语表述出来,直到很久才睡去。

接下来的几日,陈襄老老实实。

白日里他乘着荀府的马车去吏部上值,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的公务。到了下值时分,便又坐马车回到荀府。

一路被护送,寸步不离人。仿佛他是什么离了家人视线就会闯祸的小孩子一般。

陈襄蔫了几日,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但总不能继续这般下去!

他很快重振旗鼓,想来想去,觉得他与师兄最大的分歧,无非就是理念不同。

师兄冰壶秋月,堂皇仁义,而他冷酷无情,信奉以杀止杀。

想来,师兄气的并非是他食言本身,而是气他这般手段,且屡不悔改。

他道歉没错,但道歉的内容错了。先前事发突然,他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

师兄要的是他真正悔改的证明。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怪不得师兄生气。

想到此处,陈襄缓缓吐出一口气。

如今天下大体安定,虽有士族乱政,但尚被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他那些用于乱世当中的激烈的、不计代价的手段,确实也该收敛了。

欲肃清世家,并非只有掀起血雨腥腥的一条路可走。

谋不可急,效不可速。徐徐图之,也可以。

陈襄冷静地想。

这一晚他打了一夜的腹稿,第二日下值后直奔书房。

师兄依旧在。

他拿着一支朱笔,在批注着什么。

陈襄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师兄的身上,根本没有注意桌案,他上前几步,来到对方身前,而后双手交叠在身前,头颅深深垂下,十分诚恳地认错道:“我知师兄气我前世行事狠绝,不择手段,罔顾人命。虽为扫清寰宇,但亦是我之过。”

“如今四海升平,与彼时的天下大乱不同,”,“我既入朝为官,那等为激烈手段自是不会再用了,师兄勿忧。”

陈襄低着头,小声道:“……如此,可否?”

他说完,也不抬头,就提着一口气等对方的回应。

荀珩抬眼,看向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少年,从这个角度望去,能看见对方漆黑如鸦羽一般眼睫微微颤动。

面前那张稚嫩又熟悉的面孔之上,是乖乖认错的受气模样。

他看着,不由得恍惚了一瞬,心脏仿佛被藤蔓收紧。

直到这一刻,那夜两人重逢记忆才褪去了所有不真实的梦幻感。

终于让他真切地意识到,眼前之人,就是阿襄。

荀珩的指尖微动,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去触碰对方,却又在陈襄察觉到之前,悄然落了回去。

陈襄不见师兄的回应,忍不住偷偷抬起眼,觑着对方的神色。

那双乌黑的眼睛十分明亮,眸中是紧张与期盼,像是他们幼年时饲养过的一只狸奴,可怜,可爱,又可恶。

荀珩的心猝不及防地被这道目光刺破了一角。

冰冷坚硬的态度再维持不住,那些流泻而出的种种复杂酸软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成人无妄,稚子何辜。

终是……于心不忍。

陈襄眨了眨眼。

虽然师兄的面上看不出喜怒,但……

他试探着朝前挪了半步,伸出手拉住了对方的衣袖。

上好的云锦触手冰凉,却又带着一丝师兄的暖意。

荀珩感受到袖口传来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道,身形微微一滞。

他没有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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