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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骑在马上,兴致勃勃地邀请陈襄道。

陈襄瞥了一眼杜衡,见他的袖子用臂鞲束起,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

再想想他如今那一折就断的细瘦手腕。

陈襄虚弱的咳嗽了两声:“杜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的病还需要修养,就不出去吹风了。”

“啊,是我考虑不周了。”杜衡歉意道,“陈兄便在车中好好歇息罢。”

车队缓缓启程。

杜衡策马跟陈襄所在的马车并驾齐驱,脸上带着几分欢喜:“陈兄可知,家父出门前已为我加冠取字了!”

陈襄这才注意到杜衡头上戴着的发冠。

古时男子虽然以二十岁为“及冠”之年,但实际上并没有卡的那么严格,常有提前好几岁便及冠起字的。许多人为了早日被视作成年人,获得相应的地位和权利,往往会提前几年行及冠礼。

杜衡要独自出门赶考,他父亲为他及冠取字,合情合理。

陈襄顺着他的话道:“不知杜伯父为杜兄起了何字?”

字往往被视作一个人的第二张脸。同辈、长辈和后辈之间,不熟悉的一般只称呼其姓氏,熟悉的则都互相称字。

陈襄这辈子的身体才十六岁,尚未取字。

他上辈子的字是孟琢。

原本家族长老给他取的字是孟琬,可他嫌弃太过柔和,出山后自作主张将“琬”改为“琢”,把族中一群老头气得直呼大逆不道。

他的师兄荀珩,字含章。取自《易经》“含章可贞”,意为内敛才华、坚守正道,保持美好的德行。

寓意美好的字就那么多,难免会出现重复的情况。像“德”、“孝”、“文”这些大众字眼,简直像“子涵”一样无限繁殖。

陈襄有些好奇杜衡会起一个什么样的字。

只见杜衡眉目含笑,似是对自己的字十分满意:“家父为我取的字是‘居正’,意为居贞守正,警示在下往后要坚守正道——咦,陈兄,陈兄?你怎么了?”

“……”

陈襄表情古怪:“……无事,杜兄好字。”

这个字,一听便是将来会大有作为的。

杜衡:“陈兄往后直呼我的字即可!”

“……”

陈襄闭上眼睛,而后又睁开。他沉默了良久,方才艰难地开口:“……好的,居正。”

……

历经数日车程,马车终于缓缓驶入了襄阳。

陈襄撩开车帘,望着这座雄伟的城池。

襄阳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踞“天下腰膂”之位。北扼南阳盆地,控中原南下之咽喉,驿道直通洛阳、长安;南锁江汉平原,顺汉水可抵荆州、武昌,舟楫一日千里;西倚荆山,层峦叠嶂成天然屏障;东接随枣走廊,虎视江淮吴越。

汉水与唐白河在此交汇,更兼“七省通衢”之利,北上可逐鹿中原,南下能割据江南,西进可图巴蜀,东出直抵江淮。

——咳,上辈子的职业病又犯了。

陈襄甩甩头,将这些想法抛之脑后。

不过,即使现在国家已经统一,天下太平,能被派来镇守此等要地的官员也绝非等闲之辈。

说不定还会是他上辈子认识的人?

怀揣着这样的猜测,陈襄等人交验了路引,渡过护城河,正式踏入了襄阳城内。

城内人行如织,街道繁荣。

一行人在驿站安顿下来,杜衡打算先好好休整一番,明日再去州府开具名帖。

陈襄却不急着休息,以想在城中四处逛逛为由,谢绝了杜衡的陪同,独自一人出了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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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襄溜溜达达地走到了府衙附近。

荆州州府坐落于城北,门前两尊石狮威严肃穆,两名衙役身形魁梧,手持长棍,分立两侧。

陈襄看了眼那威武阔气的大门,并未上前,而是转身走向了不远处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

——这糖葫芦原本只是他上辈子在府中闲来无事,随手做来哄小孩的,后来不知怎么竟流传了出去,如今已是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小吃了。

那小贩是一位年过半百的大爷,身着短褐,肩上扛着一个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

红彤彤的果子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陈襄走到近前,见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孩童也站在摊前。

“两串糖葫芦。”那孩子伸手,递给小贩两文钱。

“好嘞,小公子拿好!”大爷笑眯眯地接过钱,从草靶子上取下两串糖葫芦递了过去。

陈襄开口询问:“老伯,这糖葫芦怎么卖?”

大爷道:“一文钱一串。”

陈襄道:“我也要两串。”

“好勒!”大爷笑容满面,又拿下两根糖葫芦。

陈襄没有立刻去接。

他慢条斯理的从身上找起荷包,一边找一边搭话:“这糖葫芦看着不错,老伯卖了多少年了?”

“几十年啦,我这手艺可是祖传的!”大爷吹嘘道。

陈襄的动作一顿,嘴角微微抽搐。

他发明这糖葫芦满打满算也不到十年。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附和道:“那可真厉害。不过老伯,您怎么不在东市那边摆摊,反而跑到这府衙附近来了?”

“嗨,这不是使君大人就好这一口嘛!”

大爷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连带着府衙里头的人也都爱吃。我在这儿摆摊,生意好着呢,每天都能卖个精光!还能沾沾使君大人的贵气!”

爱吃糖葫芦?

陈襄仔细回忆了一番,没有想起来他熟识的人当中有谁喜欢吃糖葫芦。

那应该就是某些德隆望重的老头子了。

……不过,都七老八十了,还能咬得动糖葫芦么,牙口这么好的?

“哦?”陈襄故作惊讶,“使君大人也喜欢吃这糖葫芦?那我可真得好好尝尝了。”

他终于摸到了荷包,从中取出两文钱递给老者,接过糖葫芦:“不知使君大人的名讳是?”

“这,”老者挠了挠头,有些为难道,“我等小民,哪里知晓使君大人的名讳?只知道使君大人姓萧。”

姓萧……

陈襄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个兰陵萧氏的名字。

“使君大人姓萧,讳肃。”

一道清脆的童声突然响起,打断了陈襄的思绪。

他转头一看,发现方才买完糖葫芦的那个孩子并未离开,此刻正站在一旁,用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他。

使君大人姓萧,讳肃。

姓萧,讳肃。

萧肃。

萧……

——萧肃!!

陈襄的脸色登时一黑。

怎么会是这家伙?!

他猛地转过身,扭头便走。

这襄阳、不,这荆州,他是半刻也待不下去了。他要立刻、马上启程回豫州!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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