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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淋雨换下来的衣服整齐地叠在床边。看来闻人予算准了他今天一定会来。

也不对,如果算准了为什么不直接发个消息通知他,反而要兜这么大个圈子?

张大野没想明白。他一手拎相机一手拿杯子,出来自顾自倒了杯水,仰头一饮而尽。

“姐姐怎么称呼?”

“胡卿卿。”

“卿卿姐”,他举着杯子给对方看,“麻烦你,这是我专用的杯子,店里如果来了需要喝茶的客人,别让他们动这个行吗?”

胡卿卿一脸茫然地点点头。

“那我出去买点儿吃的,如果闻人予回来了让他等我吃饭。姐姐吃点儿什么?我一起带回来。”

“不用,我……我一会儿自己出去吃就行。”

胡卿卿似乎有些局促。张大野一笑:“那我随便带了。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卿卿姐别跟我客气。”

说完他拎着相机走了。胡卿卿远远地看着他那只专用杯子——圆鼓鼓、胖嘟嘟的,可爱得很。她心思单纯,以为张大野是闻人予的弟弟,以为他刚才那番话没有更深层的意思。

闻人予回来时,一眼就看到了那只摆在茶台上的杯子。他问胡卿卿:“张大野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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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卿卿点头:“去买饭了。”

闻人予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那只加大号杯子有些费解——上次去拆线,那么贵重的相机他随便扔,却没忘记把这只宝贝杯子收进里屋,今天是怎么了?这人这么喜新厌旧?

张大野其实也搞不清楚自己多此一举到底是为什么。闻人予不过新招了个店员而已,他就迫不及待地使出这种拙劣的手段向对方“示威”。这是干什么?那店里只有他能待别人不能?

他烦躁地抓了把已经长长的头发,不理解自己这种占有欲从何而来。

顶着烈日走到小吃街,张大野后颈晒得发烫却忽然笑出声——他想通了。这要是狐朋狗友们背着他跟别人一块儿玩儿,他心里也得挺不得劲。

野哥心情马上就好了。看到什么可以快递的小吃,统统让人家打包十份,要给狐朋狗友们都寄点儿。要没这帮人,野哥都得怀疑自己取向有问题。不过,他显然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一点。在他的假设中,狐朋狗友们是背着他跟别人一块儿玩儿,而闻人予只是坦坦荡荡地招了个店员而已。

大概是刚刚经历过月考,脑细胞死伤过多还没恢复,这其中的区别他丝毫没有察觉。

拎着好几兜吃的走出小吃街时,热汗顺着发际线往下淌。他蹲在路边揪着T恤领口扇风,已经开始后悔买了这么多。等了好半天,终于等到一辆观光车,他一个跨步跳上去,瘫在座位上控诉——

“大爷,您再晚来一会儿我就要晒成肉干儿了。”

大爷乐呵呵地把手里的蒲扇递给他:“快扇扇,我们刚上班。中午没有观光车的,我们也得吃饭呀。”

大蒲扇风力足,张大野边扇风边琢磨——还是买辆自行车方便。平时闻人予用,放假了他自己用,一点儿都不亏。

拎着吃的回到陶艺店时他才想起来,闻人予是要去上学的。这已经是八月底,下次再见面会不会要等到下下个月的长假?长假之后是不是又得等到过年?

他忽然泄力,像颗被烤化的棉花糖般,路都走不动了。

正在修坯的闻人予分明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预想中风风火火跳进门的动静却迟迟未至。起身去看,见张大野愣愣地站在门口。

“干吗呢?拎不动了?”闻人予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怎么买这么多?”

“给我朋友寄点儿”,张大野拖着步子进屋,“没吃呢吧?这家大肉串挺好吃。我排了好久的队,你快尝尝。”

说罢,他拿起一包肉串和几袋点心递给胡卿卿:“刚出锅的点心,你们女孩子爱吃这些,姐姐尝尝合不合口味。”

听到他这么亲亲热热地喊人家姐姐,闻人予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大野注意到他的视线,挑眉问:“怎么?”

闻人予摇摇头,跟胡卿卿说:“吃点东西你就回吧,今天本来就该放假的。”

胡卿卿点点头,随手拿了一包点心起身:“我拿着这个回去吃好了,谢谢,你们慢慢吃。”

她一走,张大野就笑了:“师兄啊,你倒是等人吃完再说。她本来就放不开,你这么一说她哪还好意思待下去?”

闻人予没想到这一点。他只是觉得张大野有点奇怪,怕胡卿卿在这儿他不自在。

张大野把餐盒一一打开推到他面前,剩下的分堆放好,叫了个快递员过来。

忙活半天,没事儿干了,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师兄什么时候开学?”

“五号走。”

“哪个学校?”

闻人予喉间滚出一声笑:“我还能去学别的?”

张大野随即反应过来。闻人予肯定学陶艺相关的专业,而最好的美院就在市里。他不自觉地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意识到,张崧礼是美院的客座教授。

张崧礼这个客座教授一年露不了几次面,但开学他是肯定要去的。每年,他都会从新生中物色几个好苗苗,有空就带到身边培养,等他们毕业,张崧礼便会递出橄榄枝。

张大野微微皱眉。闻人予必定会是新生中的佼佼者,跟张崧礼打交道似乎避无可避。他不希望闻人予跟张崧礼有什么交集,也不愿看到这样闪闪发光的陶艺师被困在张崧礼的牢笼中。闻人予应当自由如风。

有几句提醒的话在舌尖打转,可这些话又该从何说起?

第27章 以糖为誓

张大野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咽下了那些在喉头翻滚的提醒。

闻人予打从十二三岁起就跟着吴山青学陶,这行当里的明礁暗流他早已看得分明。要说理智客观,张大野自认远不及他,所以他要选哪条路都不是旁人应该干涉的。他希望闻人予自由如风,总不能自己先去当那个画蛇添足的人。

话在嘴里辗转几回,出口时成了状似轻飘飘的闲谈:“当代陶艺家里,你最喜欢谁?除了你师父。”

闻人予咬着半块核桃酥想了想:“李樵云老师的花器,褚砚声老师的文人器……”

闻人予接连说了好几个名字。正当张大野松口气时,他又补充道:“还有张崧礼教授的柴烧作品。”

张大野愣了两秒,抓起酸梅汤仰头灌下半杯。酸涩的梅子味混着喉咙里的灼热感,激得他心口发胀。他喉结动了动,迎着闻人予的目光绽开笑意:“要我说,将来你能把这些名字都盖过去。”

酸梅汤里的桂花香直往鼻腔里钻,闻人予笑笑没说话。这个狂妄的少年,三言两语就把他送上了巨人们的肩头,可能不客观但一定真心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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