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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雁行斜。数株疏柳,一痕残照,几点归鸦。芦花两岸如飞雪,潮汐下寒沙。水国西风,竹蓬夜月,人在天涯。】

贞仪写诗时,橘子正于船头抬爪去打空中飘舞的芦花。

芦花开尽时,又一年秋分到了,蜀中也终于到了。

船将停时,岸上有人遥招手,贞仪扶着大母出了船舱,一向沉稳的董老太太还未能看清岸上旧人影,先浸湿了一双泪眼。

董老太太已多年不曾回蜀中母家,今日她那白发苍苍已行动不便的兄长却是亲自带着儿孙出门来迎。

董老太太家中兄弟姊妹众多,如今只一个兄长一个弟弟还在人世,骨肉亲人多年未见,再见时俱已鹤发鸡皮,四目相接,颤巍相扶,难免伤怀落泪。

无论此行目的,看着祖母与家人久别重聚,贞仪很为祖母感到欢喜触动,当然,橘子也是。

董家在蜀中当地不算大富大贵,但人丁格外兴旺,子孙们或居小官之位,或行商经营田地,日子过得热闹安稳。

董老太太未嫁时,在家中是很有主张的姑娘,读书写字为人处世皆是上乘,兄弟姊妹间的感情也一向很好,王者辅为官在任时,董王两家也曾是相互扶携的。

董老太太的老兄长和弟弟如今在董家族中俱有威望在,董家上下对这位回蜀探亲的老姑奶奶无不热情相待,提到王家如今的没落,大多也只是背地里叹息无奈,想着能不能帮一帮,而全然没有落井下石的道理。

如此住了月余,该叙的旧叙罢,该谈的难处也谈罢,董老太太和儿子商议后,替贞仪相中了一位名唤董修的儿郎,这是董老太太胞弟的次孙,今年十九,长贞仪两岁。

董修生得相貌堂堂,品性端正,书读得也不错,他父亲的瓷器生意做得很好,家中对他的期望是能读书走仕途自是最好,实在走不通,便跟着家中做生意。

橘子不禁想——这简直像极了那种最叫人眼红的“万一学不好,就只能回家继承家产了”的进可攻退可守的大学生。

除以上这些考量外,在董老太太看来,最难得是还是董修对贞仪的态度。

董老太太带着小姑娘回来探亲,私下也透露了想要结亲的想法,约五六日前,董修偶然从父母口中得知此事,便鼓起勇气隐晦表达了自己的心迹。

在此之前,董修在亲事上称得上挑剔,这一点让他的母亲十分头疼。

作为读书人的董修坦言,他十分欣赏惊艳于贞仪的才气,认为她与蜀中女子全然不同。

他的母亲沈氏私下却犯起了嘀咕。

沈氏另有合意的儿媳人选,那是她的侄女,被她当作半个女儿来疼的,且沈氏很信风水八字之说,她早就暗下里合过了两个孩子的八字,实在是不能再般配兴旺了……可偏偏她这儿子倔得很,死活不肯成全她这桩心愿。

天已暗了,寝房中,沈氏的丈夫董三爷听她听提起八字这茬,无奈道:“任凭八字再和,人心和不了,又顶什么用嘛。”

“他就是年轻不知事!读书读痴了!”沈氏穿着中衣坐在榻边,指指点点道:“单是喜欢什么江南才女佳人,才女才女,女子再有才学又能有什么用处?面子上好看罢了,穿起来过日子未必合身的!真要是什么都好,也未必千里迢迢送到咱们家里来议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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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话客气些……”董三爷:“这话让老爷子听了去,还不得抡起算盘砸断咱们的脊梁骨。”

“我若敢叫老爷子听着,又哪里只是私下同你说一说!”沈氏:“总之我看这女娃子不是那么好伺候的,只怕是老姑奶奶送了个小姑奶奶来,且得叫咱们好生供着呢!”

“听听你这都是些什么话哟,你分明是先入为主了,自然怎么看人家都不顺眼……”董三爷干脆躺下去:“且不说人家乐不乐意给你做儿媳妇呢,你就先别急着挑拣咯。”

“不乐意自是最好……”沈氏跟着躺下,一把扯过被子,背过身去:“我还不想伺候什么大才女哩。”

另一边,贞仪侍奉罢祖母吃完药躺下,刚替祖母掖好被角。

董老太太未急着睡下,而是让孙女在床边坐下,同孙女说起了话。

(本章出现的诗词大多是出自贞仪的《德风亭初集》,但具体作诗的时间背景不可考,加上为了串联本文故事线,时间背景上可能会有偏离,不过诗都是贞仪写的没错,包括贞仪为柳如是小像题诗、为女子立传,帮父亲撰写医书都是可考的。)

明天见吧~

第48章 秋分(三)

自家人说话,董老太太向来不去拐弯抹角。

“……你那位沈姓表婶娘,虽说是咋咋乎乎惯了,看着有几分得理不饶人的意思,心却是不坏的……若是相处久了,彼此知晓了,又有这层亲眷关系在,想必也并不会有那些乌七八糟的磋磨事。”

老太太同样也直言道:“但磨合是少不了的……原与生人无异,忽而要成朝夕相对的自家人,自然不会是那么容易的事。这其中的讲究门道,大母之后再慢慢与你细说。”

“确也称不上是十全十美的亲事……”董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聪慧灵气的孙女,伸出一只手抚了抚孙女的发,苍老的眼中俱是爱怜:“真要大母来看,董修也好,旁人也罢,这世上能与我们德卿相知相配的男儿本就少之又少……”

“只如今家中这般境况,到底拖累了你的亲事……”

贞仪抬起手,反握住祖母要垂下的手,轻轻摇头,顺势靠在了大母肩旁。

橘子见到贞仪乌黑的眼睛里有思索有茫然,似乎还有点不安。

老太太似乎能察觉到身前女孩子的心绪,语调愈发和缓了,话中所言却是无法躲避的现实:

“这世上很难有全然称心的事,日子却总要过下去……咱们女子生来身上便压着一座大山,只能在这山下腾挪着活,你越是想站起来,越是想去看远处,这山便越要压得你喘不过气来,若当真强撑着站得全然笔直了,只恐下一瞬便要粉身碎骨……”

“大母固然比谁都想要我们贞儿能自在一生,可大母说了不算,这世道说了才算。”

“大母也曾少年过,自幼便比旁人好强得多,我父亲在世时,也常说我不比家中兄长差分毫,可那又能怎么样呢?还是一样得活在那座大山下。”

老人说到此处,看着身前女孩子乌黑的发顶,眼里泛起些微泪光,声音里仍带着爱怜的笑:“大母头一回见着还在襁褓里的贞儿时,瞧着那双葡萄似的眼珠子,心中既喜欢又可怜……待再大些,见你确是比旁的孩子有灵性有韧劲,便也不舍得太委屈了你,所以也就做主将你带在身边……但祖母年岁大了,不能一直带着我们贞儿……”

“大母哪里会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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