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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
詹枚还在因为那句“神妙无穷”而出神,王元已被这飞来横祸砸得眼前一阵发黑。
——分明审得是二妹妹,怎么被处刑的却成了他?恕他直言,这些聪明人能不能自己单独一个世道?倒是别来牵连他们这些废物啊呜呜呜!
杨瑾娘不明状况,愈发忐忑,但她不敢质疑反对公公的决定,只能试着询问弟妹。
三太太宽慰她,这也不妨碍什么,只当是提前学做账了,女子若要打理中馈,总要会看账本的。
杨瑾娘如此才算安心,平复了心情之后,不禁后悔自己在书屋中对女儿动怒之举。
回到院中后,贞仪已经很累了,洗澡时,趴在小浴桶边缘处便睡着了。
春儿笑着戳了戳贞仪圆嘟嘟的脸颊,将贞仪抱出来,擦干身体,穿上软和的中衣,塞进被窝里。
贞仪抱着被子呼呼大睡,橘子躺在她身边,也四仰八叉露出毛绒绒的肚子睡得十分放肆——做镇纸也是个力气活来着。
杨瑾娘和丈夫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的睡颜,几分心软,几分自责,低声哽咽道:“今日在书屋里,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中了什么邪风一般,也不知吓着她没有……”
“看这模样哪里就是吓着了。”王锡琛宽慰妻子一番,看着女儿,慢慢地道:“我还是第一次见父亲这样夸赞喜爱哪个孩子,若仪儿是个男子,定比我这个做父亲的强百倍……”
杨瑾娘垂首拭泪,声音低微:“是我这肚子不争气……”
“瑾娘,我岂是这个意思?”王锡琛笑叹一口气,替妻子擦眼泪:“况且你我总归还会再有孩子的……”
他将妻子揽入怀中:“仪儿聪明好学不是坏事,日后恰可以让她来管教传授幼弟……”
杨瑾娘脸色微红,心间却突然莫名大定,仿佛终于为女儿的好学寻到了一个“正经体面”的用场。
听夫妻二人低语私房话,橘子觉得多少有些冒昧了,身子一翻,面向里侧,双腿伸过头顶,双手抱住双腿,猫头低埋,将自己蜷缩成一只蜗牛壳,继续睡觉。
贞仪学习历算引起的风波,在这个惊蛰节气中就此平息下来。
惊蛰宜避寒就暖,读书之余,老爷子偶尔带着孩子们在德风亭边晒太阳,有时也会打一套太极,橘子也跟着学了几招,打算回头找个狸猫来实战一下。
这一日,贞仪吃多了不克化,有些腹痛,王锡琛给女儿开了方子煎药,又另外拿白萝卜和红枣及山楂熬了水给女儿喝。
这水喝起来倒也有股清甜,贞仪便往小几上的小木碗中舀了几勺。
橘子轻盈地跳上去,舔了两口,也很喜欢,埋头认真喝起来。
王锡琛喜煮汤水来代替茶饮,一年四季乃至每个节气所煮之物都不相同,听父亲叮嘱饮食冷暖,贞仪乖巧坐在椅中,便问:“阿爹,为何人在不同的节气中,要吃不同的东西?”
“你常看七十二物候集解,当知天地万物四季变化之道,殊不知人也是万物之一,自也在这变化之内。人之发肤骨骼经络亦会随节气变化,只是不比草木荣枯那般分明,故不易被察觉而已。”
王锡琛谈到这个总是很有兴致:“以饮食作息顺应天时变化,方为康健之道。”
橘子觉着锡琛若在现代,说不得便能做个养生博主。
上回橘子拉肚子,在这没有宠物医疗的大清朝,橘子本已想好要死哪儿了,却不料被王锡琛两副药救了回来。
那时,橘子便喵喵建议过——听猫的,改行做个郎中吧,别考科举了,没出路。
喝罢萝卜煮水的橘子甩了甩爪子,端坐小几上,舔起毛发。
贞仪好奇地问橘子,为何每次喝罢水都要抖一抖爪子,分明也不曾沾上水啊。
橘子“喵”一声,继续梳洗——这个问题,它也没法回答,就是想抖上那么几抖,猫做事哪有事事都有原因的?若有,那便不是猫了。
但人做事大多讲求原因,橘子隐约觉得,家中近来的气氛似乎有些变化,却不知是为何。
锡瑞和锡琛总是愁眉低语,家中总是来一些着长衫的人,他们和老爷子揖礼作别时,多会摇头叹上一口气。
不过总笑成一朵菊花的老爷子还和以往一样,这日送走了客人后,他回到书屋内,笑着和孩子们说,待到晚间,要带他们去看龙。
光明正大躺在书案上的橘子,对此言不屑一顾。
王者辅又补充着说——不是纸糊的龙,而是天上的龙。
橘子眼睛一圆,抬起头来——在哪儿?现在就带它去看!
第10章 春分(一)
即便橘子心急,然而王者辅口中的“天上之龙”,唯晚间可见。
王家庭院天井内,挂纸皮圆灯,铺黄竹软席,置小几蒲团,摆甜茶糕点,以及一碟小黄鱼干。
万事俱备,只等龙来。
王家的孩子们都在,此外还有詹枚。
贞仪坐在大姐姐身边,看着小几上的吃食,问:“龙也吃这些吗?”
听得这孩童稚言,大家都笑起来,淑仪拿帕子捏起一块点心送到贞仪嘴边,笑着说:“龙不吃,都给二妹妹腹中的馋虫吃!”
听说不是给龙的,橘子伸出一只爪子,搂了只小鱼干下来啃。
老爷子坐在一旁的摇椅中,悠哉哉地和孩子们说起“春龙节”的民俗传说。
二月二,龙抬头,民间谓之春龙节。
传说总是带有神话色彩,孩子们听得都很入神。
王者辅末了与孩子们道,这世间鬼神之说不可信,但这片土地上的诸多传说皆非空穴来风,其中自有祖先们源远流长的智慧显露,譬如这龙抬头的说法,在星象上便可以找到它的明确依据。
王者辅与孩子们说起二十八星宿。
“依照方位,二十八星宿分为东南西北四方位,是为‘四象’,每象分布七座星宿,东方七星宿即为苍龙……”王者辅手指星辰,耐心讲述着:“且看这东方星宿,这第一宿为角宿,乃是龙角;第二宿为亢宿,乃是龙之咽喉……最后的尾宿与箕宿则为龙尾。”
七宿成龙,二月二当晚,角宿自东方夜空缓缓升起探出,便是“龙抬头”。
“自今夜后,龙首探出的时辰每日皆会提早,这星移变动中自有其规律。”
老人的手指缓缓移动,贞仪和橘子的视线都跟着那根手指而动:“在这日日变动中,苍龙星宿之足迹,呈现为春日东升而出,夏日南移,秋日西落,冬日北藏……直到来年二月二,便会重新出现,正如今夜。”
贞仪出神地问:“大父……春生冬藏,这不正也是万物四时变化之道吗?”
“对咯!”王者辅笑起来,点头称赞道:“天地万物万象相生相关,正是此理了!”
贞仪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