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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前生种种,便似乎不再是那么简单了。

“是上一世当真没有牵连,这一世变了,还是这牵连自始至终都有,只是于我眼前被掩藏了?”郁时清思绪萦怀,脑海转过种种猜测。

忽然,老仆的声音响起,含着亲切笑意:“郁公子,到了。

“前面就是书房,先生正在房中读书。”

郁时清脚步一顿,抬起双眼,原是略略出神之际,他已随老仆穿花拂柳,到了淮柳居的大书房前。

“有劳。”郁时清拱手道谢。

“您已是先生的弟子,便等同于小主人,不唤您一声小先生已是我不敬,何敢再言劳烦?您千万勿要客气。”老仆笑道。

小先生。

这称呼其实也不陌生。

前世邱劲松亡故,老仆却因在外办事,躲过一劫,后来许多年,他不愿回乡,也不愿再去谁家中侍奉,只寄居在京城,替邱劲松守墓。

郁时清偶尔去看望,便会听到他唤自己一声小先生,他说先生已经没有了,所以小公子便是小先生了。此事说来,亦是怅惘。

望着老仆的笑脸,郁时清顿了几息,再次一礼:“您言重。”

老仆觉着这小解元实在有礼,笑容更加柔和。他向内通报了一声,便回身,引着郁时清跨进了门中。

书房最是能窥清一个人真实性情的。

邱劲松为人中正守矩,可却又不是规规整整的,偶尔行事,自带些许厌烦束缚的不羁跳脱,所以其书房也是如此,大体中庸寻常,与许多饱学之士没有什么差别,可某些地方,却可见其洒然。

譬如墙上草书,桌边宝弓,堆在窗旁的杂书,垂于床侧的、凌乱无序的许多文章飞纸,和好似灵犀一点的一盆不知名花草。

“老黄讥我,说你来了,定要笑我这个老师不讲究,书房不够‘书房’,现下我瞧,你可是欣赏得很呀!”邱劲松恰写完一幅字,放下毛笔,抬头望来,见郁时清毫不见外地打量书房,不恼反笑。

郁时清闻声将视线自那飞纸与花草上移开,笑着应道:“有其师必有其徒。老师所爱,许多也自是学生所爱。若非如此,何以‘进得一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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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是极是极!”邱劲松双眼一亮,捋须大笑,又招手,“来来来,澹之,来看为师刚写的这幅字。我赏过你那幅‘旧人新秋图’,笔墨酣畅,神韵飘逸,好极!书画相通,你对字也一定有研究……”

老师盛邀,郁时清自不会拒绝。

两人看字,聊画,不过片刻,便已然打破最后一点生疏,相谈甚欢。

之后,郁时清拿出带来的考卷与文章,请邱劲松讲评。邱劲松对这个弟子甚是上心,早已遣人去蔚文书院要来考卷看过,此时再见,一眼看去,仍忍不住慨叹。

“我上次虽听你提起,乡试有感,对文章与时事领悟更深,明年春闱有望金榜题名,却只当你是少年轻狂,自傲了,前两日得来你的策论,一看,方知自傲的竟是我这个老师。

“如此文章,真切凝练,鞭辟入里,谈及时弊,直中要害,鲜血淋漓,比之一个多月前的乡试,成熟了何止百倍?”

邱劲松捋须:“你才十七岁,便有这般领悟,许多对策,真有落实的可能,可比许多在朝廷混了几十年的大臣还要强了。

“不观则已,一观,倒觉得我这老师你拜与不拜都无甚差别了。本想助你登青云,如今看来,却是我这老师要借你的光喽。”

郁时清苦笑。

他眼下做文章,虽有所收敛,但毕竟曾执宰多年,其内许多东西,自是寻常无可比拟。只是这是四十多岁的郁时清才有的,真正十七岁的郁时清,当年也可称文采斐然,可却绝达不到这般“鞭辟入里”的程度,也是常有空泛的“高谈阔论”。

这般夸赞,他领受起来,还真是汗颜。“名不副实”。

“老师谬赞,”郁时清道,“老师学识渊博,不是弟子可及。近期只是游学所见、自身所思与过往所学颇有融会贯通之感,故有些提升,不敢言多。”

邱劲松笑:“可听过,虚怀若谷,便是自傲非凡啊,哈哈哈哈!

“罢了,不逗你。来,看此处,若写在奏折上,自是极佳,可于考场,却有些过‘实’,欠词藻之美……”

郁时清见状,认真听了起来。

学不可以已,他并不自矜前世有多少学问,只愿更好地去走今生。

临近午时,淮柳居提前摆了饭,一个学生半个儿,郁时清自是留下用饭。

邱劲松亦不喜人伺候,饭桌上,除去师徒二人,再无其他。

邱劲松不讲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师徒闲聊,在郁时清不着痕迹地引导下,自然而然便将话题落到了为官之道头上。

都谈到这里了,邱劲松的七年京官生涯,便不可避免地被提了起来。

“老师在翰林院待了七年,就未曾想过外放吗?”郁时清问。

邱劲松并未察觉到这问题里有何不对,边小酌一口,边答:“想过,但一来没有合适的时机,二来……为师虽崇‘实学’,却不是什么实干的材料,当个先生还行,做一方父母官,没有信心,还是教书育人好……”

“说到教书,”郁时清神色不动,仍笑着,顺势道,“老师方才说自己是侍讲学士,我听闻,侍讲学士除为圣上讲解经义外,其中佼佼者,可还能为皇子讲学开蒙,老师当年可有?”

邱劲松一顿,神色微黯:“也有……”

“天喜十一年前……”郁时清故作回忆,“那时候当今只有三位皇子吧?便是天喜十年妖后之乱薨夭的三位……”

边说,郁时清边留意着自家老师的表情,果见微妙变化。

他立即道:“老师可曾见过这三位皇子?天喜十年妖后之乱,又是否有什么内幕?”

郁时清问得小声且神秘。

邱劲松神色一滞,瞧了他的学生一眼。

郁时清见状,立刻作势捂嘴:“学生胡言,老师若不能答,便当学生没有问!”

邱劲松眉心皱了皱,片刻,却又缓缓展开。

十七岁的小少年一个,从未离过南方,到过京师,虽结识了雍王与六皇子,交往却也并不密切,极有分寸,对于那些旧事,满眼也只是好奇……

“也谈不上什么能说不能说的,”邱劲松撂下酒盏,眼睑半阖,低声叹,“只是很多事,知道了也只是惹祸上身,没有好处,那又何必自讨苦吃,要去知道?”

郁时清闻言肃容:“学生无意,只是好奇罢了。不过,如今妖后乱党虽偶有踪迹,但终究是过街老鼠,这些旧事便是谈及,又能有何祸患?”

邱劲松露出苦笑,摇头道:“妖后乱党确是不算有多厉害,梁氏被灭族,一些残部,纵有力量,如何与朝廷抗衡?但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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