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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在无极刀落下之后,阿月却再也未能醒来。

那小孩儿自己研究出来、使用过无数次的脱壳假死之法,唯独在这一次,弄假成真。

宗苍从深不见底的洞窟之中,缓缓睁开双目。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牵动着他身上的铁锁与镇钉碰撞作响。

回忆中只是短暂的须臾,浑然不知,在那洞窟之外,又经历了多少日夜。

纵使睁开眸子,也只是置身于更为死寂的黑暗……原来看不见的感受竟是这样的么?死亡般的漆黑侵蚀着他的意志,恍惚之中,想起在那幻影前看到的景象。

镜镜也曾被蒙上双眼,在黑暗中背负着一身锁链。

他比自己要胆小得多、脆弱得多。他又是如何在那般炼狱之中撑下来的?

是靠着对自己的信任吗?信任自己终有一日会前去解救他,信任苍天之下的地方,他永远会庇佑他……

而事实上,等来的却是自己又一次的挥刀。

这算是报应罢?报应他数百年前对阿月疏于管教,他要去委身宁苏勒王子,自己答应得也痛快。却没有想过耐心问一问他个中缘故。

宗苍那时候太过高傲,他只需要一个能与自己并肩而行、在他需要帮助时帮助他的宗月,却忽视了弟弟仍是弟弟,还是个需要他关怀挂念的孩子。

宗月死后,他一度极其愤慨,连他下葬之日都不曾前去。甚至觉得,这是因为他太过软弱,只是被自己斥责了几句,竟要选择寻死!为了同他置气,如此作践自己的性命,简直荒谬。

多年来,宗月的死一直是他心头的逆鳞。宗苍习惯了漠然以待,不去深思心底这份复杂的情愫究竟为何,直到……镜镜的归来。

他不必再强迫自己只把阿月当成弟弟,他的爱……也不必再遮遮掩掩。

如此才方知阿月那句话里的含义。

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当弟弟?

你是不是只把我当弟弟。

爱意未能诉诸于口,往后,也不必再提了。

喉中翻涌着铁锈滋味,一口浊血顺着唇角淌下,胸口剧痛不休。

镜镜……

“天乩宗主,三月已至,封印要解开了。”

背后半尺长的镇钉倏地被拔了出来,宗苍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他什么也看不见,被人像拖拽着一只遍体鳞伤的野兽一样,拖拽进了简陋冰冷的锁仙笼内。

随着一声关门巨响,这一生诸多悔恨遗憾,也被悉数震碎了。

……

被黑布蒙紧的锁仙笼驶出洞窟,瓦籍从门前的石头上跳起来,大步奔向明幼镜。

“小狐狸,你这是要带着宗主去哪儿哇?”

明幼镜站定,轻笑道:“渡过心血江,送他回魔海。”

瓦籍欲言又止,拉住他的手,很沉痛的,“就没别的法子了?”

“嗯……”明幼镜叹口气,“瓦伯伯,我不多说了。您回去吧。”

瓦籍本来还有几句话,可不等出口,一行人已然从他面前远去。

看见明幼镜远去的背影,像一块冷透的冰,方知此刻便是再说些什么,也已经为时太晚了!

几名箕水豹弟子正在山门前守候,向明幼镜一躬身:“鉴心宗主,门主已按您吩咐,在禹州城等候。”

此番来去天高路远,归来之时大约已到成婚之日。为了不延误婚期,便将成亲地点选在了更加近些的禹州城。

箕水豹在禹州城内设有据点,甘夫人也在那里居住,便于婚事如期举行。

明幼镜笑道:“好,辛苦你们了。”

遂吩咐属下抬上锁仙笼,往山门之外行去。

……阿齐赞正守候在那里,它的一双金瞳俯视着苍茫大地,在明幼镜抬眸的瞬间,扑棱棱地展翅盘旋,飞入苍穹。

……

泥狐村口,兜卖枇杷的小贩抬着把蒲扇,有气无力地叫卖几声,而后又垂着脑袋抽起烟斗。

脚边摊开两张布匹,一张洗得干净,上面整整齐齐码着黄澄澄的枇杷,另一张沾满尘灰,上头放着的琵琶七倒八歪虫蛀的孔洞里流出一些酸汁,果子周围飞着蚊蝇。

价钱也不一样,好的比坏的要贵上三四倍。

今年枇杷丰盛,果贱伤农,小贩卖得也不怎么起劲,只想太阳屁股快些下山,他好收摊回家去。

又百无聊赖地数了一遍这条街的树有几棵,却听面前脚步声传来,很迟滞笨重的。

抬头一看,吓了一大跳:嚯,面前这爷可真够高的!往那儿一站,两道的高屋都显成了土坷垃。

再看那面容,极威武硬朗,通身气派活似台上的英武生、庙里的关二爷。这一露面,不知引去多少姑娘侧目,就是天下兵马大将军也不及他半分了。

就是身上这装束太寒碜了些,粗麻布的直裰,趿拉一双草鞋,头发也梳得不甚利落,半截胳膊露在外头,上面大疤小疤都是伤。

那双腿好像也断了,走起路来,身形极不稳当。

一开口,嗓子像是被火燎过,沙哑不已:“你这儿,卖的是枇杷?”

小贩颇差异了一下,再看他那双眼睛,空洞无神,这才了然:这男人是个瞎子。

又瞎又瘸,不知是从哪座山头流亡出来的土匪。手中撑着根木枝,弯下腰来,想在他的摊前挑一下枇杷。

“哎哎哎!”小贩怕他那双手脏了自己的枇杷,“不买别碰啊。”

男人收了手:“怎么卖?”

小贩眼珠一转:“十文一斤。”他欺这男人眼瞎,没说有好有坏,通通都按这个价钱。

其实,他根本不相信这人身上有钱,毕竟无论怎么看,他都像个走投无路的叫花子。

谁知男人道:“要三斤。”说着,竟然真的从袖中摸出一串铜板,放到摊位前。

小贩尚未反应过来,却听一声闷响,对面套圈儿摊子的摊主手持一根竹竿,向这男人的脊梁上重重来了一竿子!

男人身形一晃,木枝难以承受身体重量,整个人便跪倒在地。背后的旧伤叫这一竹竿打得皮开肉绽,血迹浸满衣衫。

那摊主啐了一口,也不说明缘由,就要把他那串铜板夺走。

一问才知:这男人不知使了甚么手段,明明是个瞎子,却能将手一扬,让那二十四个圈子套满十二尊铜像,把他准备的铜钱都赢了去!这摊主思来想去,总觉得是他作假,跟他一路,看他没有什么同伙,便大着胆子,硬要把铜板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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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自然是强取豪夺,可村子有村子的规矩,比起这来路不明的叫花子,这摊主却是不能得罪的。

小贩也不想招惹麻烦,便索性装没看见。

——结果那男人一抬手,竟将摊主手中四指宽的硬竹竿生生捏碎了!

摊主大惊,身后聚上四五位仆从,将这男人团团围住。

“给我打!给我往死里打!”

正要操起家伙,人群中却忽然窜出了一个少年,尖细地喊:“里长来了!里长来看打人啦!”

诚然里长不在此处,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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