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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声音与宗苍那么像,可是说起话来,却一点也不一样。
没劲得很。
……
危曙把白马牵来日光下,江堤渐渐浮起绒毛般的绿草,被马齿齐齐折断,卷着舌头咽进肚子里。
辘辘车声在堤坝上由远及近,那年轻的美人提着衣角走下来,柔软的面颊上浮映阳光,透出几分孩子般的稚气。
危曙见他神色好了些,病气也一扫而空了,语气便也随之轻快不少:“小门主,去哪儿了?”
“四处转转而已。”明幼镜走到那匹白马前,小手抵住它的额头,轻轻拍了拍,“我记得它叫……白虹?好名字,我喜欢。”
“看样子小门主的伤已经大好了。”
“嗯,还要多亏那日危宗主刀下救人,否则,我大概已经身首异处了。”
危曙一笑,露出一排明亮的齿。他岁数不小,却难得不会老成过头,反而爽朗随和,笑起来极能让人舒心。
“也是运气好。如若天乩宗主的刀再快一点,在下便也爱莫能助了。”
白虹吃光草料,没来得及缩回去的舌头顺势一探,碰到了明幼镜空空如也的白嫩手心。马舌潮湿发热,一下子舔过他大半手掌,有些瘙痒的触感让明幼镜一惊,怯怯收回了手。黏糊糊的指缝没地方擦,正为难着,危曙便送上了新的帕子来。
明幼镜小声道谢。一边擦手,一边见危曙递来一把干草麦秸,教他:“这样去喂,试试看。”
明幼镜便小心翼翼地凑近白虹,将干草凑到他的嘴边。特地弯下一些腰,腾出一只手,摸着马儿的头顶安慰,嘴里含混不清地念着什么。
凑近一听,原是他鼓着雪腮嘀嘀咕咕:“别咬我,别咬我,别吃我的手呀。”
危曙不由得忍俊不禁,连连摇头。
想不到……是个这么可爱的性格。
二人一马其乐融融,却未察觉背后负手走来的黑衣男子。
春草柳堤,江潮叠起。碎金般的日光落进美人微微翘起的发丝间,发髻上那一朵白梅半枯,掉落的花瓣被夹在颈间,与雪白肌肤融为一体。
他现在的笑显得很吝啬,唇角弧度小小的轻轻的,虽然很温柔,但是少有从前那种不管不顾的孩子气。
而此刻弯腰喂马之时,却……难得显出几分往日的神韵,直叫人心弦为之震颤万分。
往日?宗苍不由得一怔。
彼时一向无所谓江水东流、落花委地,对那感时伤逝之举,本是最以为不耻。而此时此刻,竟也会掀起这般归燕亭台的惆怅。
倒是不像自己了。
他移开目光,向着备好的马车前去。大多修士已经三三两两御剑回山,瓦籍纳闷他何故要多费这些周折,明明平日里掐个诀便来去自由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小狐狸一样受了伤,只能乘车呢。”瓦籍嘴巴碎碎停不下来,“本来就没备下几辆,你这一坐,旁人都不敢坐了……”
宗苍坐在车厢内,膝头摊开薄薄古籍。金瞳灼灼,瞄得瓦籍浑身不自在,连忙做一个噤声动作,老老实实走开。
车门虚掩,能听见外面此起彼伏的说话声。宗苍耳力过人,更是听得尤为清晰。
“幼镜,我扶你上去?”
“不用了,我哪有那么娇气。”
“我说,要不然还是和我一起吧。反正我也要回摩天宗一趟,顺路送你。”
“多谢,不过我眼下不想惹人耳目,大师兄的心意我心领了。”
车门前微微一动,熟悉的柔和清香传来。触在车门上的指尖一顿,仿佛是立刻察觉到不对,然而车内人已经抢先一步,把门推开了。
车厢内不算宽敞,宗苍体型又过于魁伟,一人便占去大半空间。明幼镜愣了一下,宗苍的手从他腰侧穿过,将车门掩死,大掌抵在门边,沉声开口:“坐。”
明幼镜扫视四周,在他对面的一小块空余上坐了下来。
这男人身高腿长,端坐在那里,膝盖能抵到对面的座位边缘。明幼镜费尽周折挤过去,膝头不得不碰到他的大腿,只能并拢双膝,勉强与他分隔开来。
宗苍手中还捏着那古籍,没有看他。面具下的颌线与线条硬朗的脖颈相连,颊侧尚未淡去的疤痕显得很醒目,将那宗主的威严刺开一个豁口,露出一些不属于他这个身份地位的野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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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留在面具遮不住的地方啊。
宗苍倏地抬眸:“在看什么?”
明幼镜落下眼帘,道:“当日一时冲动,打了师尊一巴掌,却没想到……这疤痕如此明显。”
早知道应该更用力些,让所有人看这张脸的时候,都会一眼看到那疤痕。
宗苍看出了他的心思,沉声道:“一道疤而已,算得了什么?就算打得眼睛瞎了,也没有甚么要紧。”
话音方落,明幼镜便伸出了手。小狐狸一样又白又软的爪子,掌心粉粉嫩嫩,指甲长了些,尖尖薄薄的,像锐利的月牙。
宗苍以为他要故技重施,而那小爪子却轻轻拍下,落在了他膝头古籍边缘。
再抬起来,发现他指尖是一瓣梅花,那花瓣不知何时从他发髻凋落,飘到了书页上。
他一言不发,靠着车窗把花瓣丢掉。
“是吗?那就好。要不然我这样大逆不道,还以为又要挨鞭子了。”
宗苍心口猛颤。而大腿处被那爪子拍过的地方,却隐隐升起热意来。
车轮辘辘,载着二人离开江边。明幼镜等了一会儿,对面的男人依然端坐其位,刀刻般的侧颜冷如尊神,好像对却才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
……这人和拜尔敦或者甘武不一样。明幼镜心想。莫说以美□□,便是以真情以眼泪动之,也未必能够见效。自己此刻拿乔正狠,说出那一刀两断之辞,可若真在此刻断了,宗苍说不准只会比他脱身得更快更干净。
什么几千几万回……
也不过是嘴上说得好听罢了。
“你身体好些了?”
正是苦思对策之际,宗苍却忽然垂眸开口。
明幼镜愣了愣,“还好。”
宗苍笑了一声:“镜镜,你从前可不会这样同我说话。”
他竟然叹了口气,侧过目光,“从前你哪里难受,都要拉着我哄你半天,不给你哄舒服了,是绝对不肯罢休的。”
明幼镜笑:“从前那是小孩子不懂事呀。”
我倒宁愿你不懂事些。
宗苍在心里脱口而出,但表面上仍旧只道:“嗯,你长大了。”目光在他鬓边枯梅掠过,“干什么把头发挽起来了?这梅花都枯了,也不换枝新的。”
明幼镜抬手,顺了一下发髻,轻叹道:“头发被刀切断了好几绺,披散着太难看了。至于梅花枯萎与否……这样不是很好吗?残花败柳,也算与我此时相称。”
残花败柳?
宗苍简直要笑:“你……”
记仇的狐狸崽子。时刻呲着他的小牙,别人只是试探着碰一下他的尾巴尖,便要在心口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