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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放下手机,“不过喻家迎我可以,他眼睛好认。”
“他眼睛怎么了?”
“他眼珠的颜色比较浅,浅棕色的,像琥珀。”
许添叶乐了,“真的假的,别是戴美瞳了吧,搞这么特别。”
“没戴,我高中头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了。”杨致说,“是有点儿特别。”
车窗外,雨水还在拍打玻璃,街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变得模糊不清。
杨致看着,莫名想到了喻家迎脸上溅到雨水的样子。
对杨致而言,喻家迎真正让他觉得特别的地方是他对他的态度。他们高中明明没有多少交集,可最近每次见面,喻家迎似乎总有意无意地避免和他单独接触。
喻家迎大概自以为不明显,实际上那双眼睛将他出卖得十分彻底。
刚才一起撑伞走,喻家迎大半时间都很沉默,就算说话,视线也几乎不落在他身上,像极了在躲什么可怕的事物。
如果说喻家迎是有社交方面的问题,杨致也见过他和项目组其他同事交谈,神态自然,表达清晰,完全没有障碍,顶多是不热衷于社交。
进一步说,喻家迎唯独不太愿意跟他社交。
第18章
几场雨过后,秋天仓促地收了尾,项目随之进入第一阶段的关键推进期。
会议的频率陡然增加,喻家迎不得不每天与杨致打上许多照面。偶尔,他也得单独去杨致办公室,直接和杨致沟通具体的调整要求。
喻家迎将自己和杨致之间这种迟来的缘分定义为单向孽缘——他最想要靠近杨致的时期,没有身份走近,连成为□□好友都是颠倒性别才能进行的奢侈行为;时过境迁,他早已看清自己的暗恋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一种需要被摁住的、会带来灾难的风险,不敢再靠近杨致了,反而怎么都避不开。
杨致以一种他没办法拒绝的身份重新嵌进他的生活里。
那天在雨中同撑一把伞,杨致好心地说“别怕我”。喻家迎回家后本来没有再多想,但是深夜看到撑开放在阳台晾干的单人伞,心里仍不自觉涌起一阵刺痛。
还是太在意。
因为在意,所以每一寸距离都在心里默默度量,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动作都小心斟酌,连不经意的肌肤触碰都需要调动全部意志去维持表面上的平静。
被命运绑架的现实难以由己,结果就是他面对杨致的反应看起来很不正常,这无论在职场还是感情中都是大忌。
既然躲不掉,喻家迎决定脱敏。
不同于治疗换季的过敏症状,心理上的“脱敏”更像是一种自我训诫,将自己反复置于痛感刺激下,直到心脏和大脑学会麻木,不再产生剧烈反应。
喻家迎看见杨致会喜欢,喜欢就会难过,但他不再刻意避开杨致。
工作时,他用专业和周到的表现作为感觉上的缓冲,然后任由自己反复经历曾经那种近在咫尺却永远遥不可及的酸痛。
他甚至逼迫自己主动关注杨致,为他多做些事情,一来让自己习惯,二来也算是一种对当年在□□上毁约见面的补偿。
杨致公私分明,工作状态与私下全然不同,严肃得不留情面。宣传提交策划案的那几天,他推翻了全部内容,语气很重,以至于整个会议室都鸦雀无声。
在重新阐述核心要求的话里,杨致提到了两年前在国外某小众展览上看到过的概念。
他只是顺口一提,而当天晚上,喻家迎连夜翻遍了国外的设计论坛和展览网站,凭着零星的描述,一点点拼凑出他可能想要的方向。
喻家迎白天将整理好的内容递给负责宣传的同事,语气平常:“杨总昨天提到的风格概念会不会是类似这种?”
同事看到屏幕上的展览图和整理得十分清晰的笔记,脸上掠过讶异,“你怎么知道的?”
“问了一个喜欢看展的同学,运气好,他碰巧了解。”喻家迎说完,迅速将话题拉回眼前的图片,心跳得有些快,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同事不断感谢,改良过后,他们去找杨致又聊了聊,新一版的方案通过部分提高了大半。
不过这阶段的进展并不总是顺利,有时候讨论陷入冗长的拉锯,空气都不免闷浊。
有次,喻家迎看见杨致皱起眉,单手扯松了领口,伸手去拿桌上那瓶常温的矿泉水。拿到的瞬间,他的指尖在瓶身上停顿了一下。
后来一有差不多时间的会议,喻家迎就提前把一瓶矿泉水放进冰箱冷藏,开会前再顺手把杨致位置前方的常温矿泉水替换掉。他犹记得不管什么季节,杨致都偏好喝冰水,所以高中他才特意买冰饮准备去感谢。
那次开会,杨致喝了一口水,问:“水是谁放的?还知道我喜欢喝凉的。”
孟主管环顾四周,没人应,猜测说:“估计是碰巧拿过来的吧。”
喻家迎做得悄无声息,着实无人注意。正如没有人知道,他人生中关于杨致的部分就是由无数个主动的“碰巧”组成。
这种自我脱敏的做法并不专业,简单粗暴,只伤己,不伤人。实施起来漫长,靠自觉,结束周期则要等到喜欢杨致的感觉彻底消失。
没关系。喻家迎告诉自己,疼着疼着,感觉钝掉,也就习惯了。
习惯了,就可以真的把杨致只当成“杨总”了。
真的没关系。
第19章
忙起来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项目的第一阶段在十二月下旬逐渐进入收尾期。
杨致对工作有种近乎苛刻的专注,平日里待人的温和与随意在这方面悉数收敛。无论面对的是朋友、同学或是下属,在他眼中都只剩下一个身份:工作的一环。他只看结果,标准定下,便不会因任何理由而松动分毫。
到了元旦前一天,尽管进度很赶,组内大多数人还是准时下了班。三天假期近在眼前,大多数人不愿在这时候为难自己。只有零星几个人多留了一两个小时,打算把手里的活儿完结在一年的最后一天。
喻家迎属于留下来的群体。
他对着屏幕上的主视觉图,总想着某些地方还能再优化出一个版本。反正早回去也是一个人,在出租屋面对白墙和在公司对着电脑,对他而言没有本质区别。
更深处的原因是,他不想独自发着呆跨年。
从前有过一次太美好的回忆,那个夜晚喜欢的人比烟花明亮,亮到之后喻家迎过的每一个跨年夜都无比灰败。用工作填充时间,至少能有个理由敷衍自己。
等喻家迎保存好文件,关掉电脑,他才注意到办公室已经没有别人了。这个时间点,地铁也停运了。
喻家迎到了楼下,一边往办公园区往外走,一边在打车软件上叫车。
打车软件上显示“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