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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余悸,澹台信轻声安抚他:“屋里闷久了头发昏,出来醒醒神——北行宫来消息了吗?”
南汇正巧这时候进来:“林栋终于挥师南下了,这军粮凑得真够艰难的,宋家之前不肯承认自己手里有粮,现在也不敢改口了,京中大户全被逼着按品捐钱粮,而且不知道是林栋还是圣人耍心眼,这道旨意竟然是出自东宫。”
第264章 布局
澹台信不想理会天家父子纠葛的感情,圣人强撑病体都要削藩为太子铺路,倒也是慈父之心,但九五至尊有比父子亲情更在意的东西,圣人在乎史册上怎么书写他的一功过,在时日无多的时候,更会竭尽全力地维护自己的声名,逼捐这种不光彩的事他不想自己扛,太子必须替父亲背这口黑锅——而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太子,他不也一样收下了澹台信的私兵吗?
“朝会才开,朝中上的折子太多,我们的人隔着一层,要等着楚家摘录好在送来……”南汇欲言又止,澹台信闻言搁了手炉,不掩饰冷笑:“等他们消息,黄花菜都凉了。往后楚家的消息不必看了,我懒得费心甄别,找他们挖的坑。”
楚家毕竟是钟怀琛的外祖,澹台信在云泰的时候还和楚明瞻留的两个学虚以委蛇一阵,至少没有当面找过他们麻烦,南汇还是第一次见澹台信这么直白的表明喜恶。
“还有一件事……”南汇不知该以什么表情表达,“城里的兄弟观察,澹台家好像在办白事,已经去打听怎么回事了。”
“嗯。”澹台信竟然出乎意料地平静,澹台禹给他的匣子里有好多书信和澹台信的身世并无关系,写信人各不相同,乍在朝中也没太重的份量,甚至不少都是依附世家大族的幕僚,多半都是和澹台禹私交不错的同乡或是同窗。
澹台禹当时没有明说,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还求澹台信保全家人,这个时候留给澹台信的人脉,多半是真的略尽绵薄之力了。
澹台禹的事他就只这么答应了一声,随后就没了任何兴趣,南汇见在院内菩提树下打着圈,显然不是在诵经,片刻后他转身续上了方才的话题:“明面上先别得罪楚家,你以侯爷的名义,去找楚家要宋家囤粮的证据,楚明焱年前才从户部调开,宋家在钱粮上的动作,别推诿说不知道。”
南汇有他这句话立即有了主心骨,当天就强硬地找舅老爷去了,楚家这种时候也不敢跟钟家撕破脸,双方来回拉锯了两盏茶,最终楚家还是拿出了卷宗。
当夜晚些时候,林栋召集听命于他的文官学,连夜写折子弹劾宋家。第二天早朝上一阵腥风血雨,林栋是怕自己出征了后院起火被人弹劾,所以先一步把宋家咬得满头包。
所有世家都被逼得出了血,寒门官员更是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抓到了宋家囤粮居奇的把柄,满朝衣冠都顾不得斯文礼仪了,宋屏维在朝上差点真的被笏板痛殴,被圣人的影卫护着出宫之后,马车又被太学学拦住,书本镇纸砚台一通乱飞,竟也突破重重护卫,将宋相打得头破血流。
危彦从小跟着伯伯在军中长大,自诩是个粗人,天天在营里和人摔跤打架,谁曾想来到天子脚下,有朝一日还能见这些书夫子动起手来。
南汇和他年纪相仿,又一起打过曹靖国,两人凑在一起甚是投缘,危彦一见南汇前来就兴奋地说道:“亲娘诶,我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热闹。”
这热闹自然不是凭空而起,书造反三年不成,这后头有的是推手,甚至林栋都不是其中得利最多的,南汇没有跟危彦点明,只道:“好兄弟,城里的事交给你了,我又要出城一趟,帮大人跑个腿。”
危彦看着一队出殡的人马往这城门边来:“这是……”
澹台家的老大人殁了。“南汇低声,话里半真半假,糊弄危彦绰绰有余了,“我这趟来就是通通各处关系,送老大人出城回乡安葬。”
危彦果然没有疑:“原来如此,老大人走在这时节,也是不凑巧了,澹台大人就算不用守丁忧,这忙前忙后,也免不了劳神。”
“正是呢。”南汇配合着露出了忧虑的神情,“澹台大人免不了要回乡一趟,我主子与你家大人的事,可都托付到兄弟你身上了。”
澹台府一家老小都随着出殡的队伍离了霞阳赋,由几十个护卫陪同,护着灵柩将这一家人送回乡去,澹台信却并没有随行,甚至这一队人路过法华寺山下的时候南汇派人通知他,想着这地界已经没了眼线跟着,准备了东西方便澹台信前来路祭,澹台信也是眼皮也没抬,只让南汇进寺来回话。
法华寺已经被清查了一遍,三十几年前的大火并没有任何幸存的人证,新修的庙里也找不出一个线头的物证,可见澹台信的父——信件中那个叫江通明的人,确实是凭一己残躯给朝里的野心家编造了一个同安遗孤。
法华寺这个地方与澹台信本没有关系,却又长达多年的,让他误以为这是他的来处,如今他隐隐感觉到那个最终的契机已经很近了,而他正好停留到了法华寺,阴差阳错,像是冥冥之中的某种注定。
南汇没换衣服就进门回话:“大人,我按照你的吩咐把证据给了林栋,换了澹台一家出城回乡,林栋果然没有怀疑,危彦也是。”
澹台信并不意外:“我让你去联系的那些人呢?”
“我都派人去见过了。”南汇办事靠谱得出奇,他一向自称治军是学澹台信的,实际上战场外的行事风格也跟澹台信像了个七七八八,所以和澹台信配合起来十分默契,“现在投其所好都很容易,粮米便是硬通货,朝廷的体面摇摇欲坠,我以主子的名义出面,这时节就是和他们接触的最好机会。”
“你叫下面的人将这些人的信息、态度都详尽列出,抄录一份给你主子送去一份。”澹台信说罢喝了口茶才缓缓问道,“危彦最近如何?”
南汇眼神略微沉了一刻,感觉到澹台信看了过来,他迅速如常,轻笑了一声:“给个棒槌就当针使,大人放心吧。”
澹台信轻“嗯”了一声:“此事关系云泰上下的身家性命,我信你能够办到万无一失。”
第265章 悖乱
南汇心中本就只有轻微的动摇,在澹台信一句提点之后,终于彻底碾灭,此后心无旁骛,再无杂念。
云泰军行军速度极快,又暂时没有粮草后备之忧,与他处的混乱不可同日而语。关左这次跟着钟怀琛一起前往奔袭京城,竟也意外地没有出什么幺蛾子。想来这老东西也是识时务的,又或许是被钟怀琛和澹台信给镇住——他在大鸣府里盘踞了太久,在这地界内争权夺利尚不含糊,但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开拓疆土、玩命一般去清理积弊,他不愿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