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04
口的时候,就听见钟怀琛又突然开口道:“他越是这样,我越担心他。”
南汇又默默地将话咽了下去,不知道对这样的主子,自己还能说点什么。
兑阳陈府的家塾里,十几个半大的小子肆无忌惮地吵吵嚷嚷,武将家的夫子可以学识不行,但肚量一定要好,陈家的西席看上去老得都要睁不开眼了,估计耳朵也没那么灵了,任由下头的小子们怎么闹,他依旧摇头晃脑地念着书。
整个家塾里只有一个人例外,陈酬英坐得笔直,也和夫子似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不闻窗内那些顽劣的族兄在吵闹些什么,直到一块带墨的砚台“砰”地一声砸在了他的书案上,污了他的纸和衣服。
陈酬英抬起头,夫子还是装聋作哑,只盯着自己手上的书,而那几个砸他的堂兄弟冲他挤眉弄眼:“酬英,你爹被老爷打板子了,你还坐在这里写字啊?”
第104章 花树
陈酬英默不作声地团了桌上的纸,擦了擦自己袖上的墨迹,重新在案上铺纸。他的堂兄弟并不打算这样放过他,新铺的纸迅速又被抢走、撕碎揉团、滚进砚台里、成为砸向他的武器。
十四岁的陈酬英平静地擦去了脸上的墨汁,这样类似的事发了太多次,令他也变得像夫子一样平心静气。日头偏西的时候家塾散了学,陈酬英等待着玩乐的堂兄弟们都尽了兴,收拾好自己都可以书箱,一个人往家走。
父亲在家,如堂兄所说,被老爷打了板子,现在趴在床上动弹不得。陈酬英咬着齿关没有让眼中的滚热淌下去,他仔细查看了父亲的伤口,确认伤处已经妥善处置后,他才微松了口气,极轻的言语从齿关中漫了出来:“诓张宗辽买粮的钱一分没留全让他们拿了去,如今被澹台信搅了局,所有的错处就由爹一个人来背……”
“一向如此,又有什么奇怪。”陈青涵挣扎着撑起身子,回头看到了陈酬英一身的墨迹。陈酬英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想要掩饰,但陈青涵还是看清了他身上的形貌,他叹了口气,艰难地挪动身子,“你安心念书,爹会给你挣一个好前程。”
陈酬英只觉得喉头哽得厉害,想说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垂着头端着水盆出去,在廊下搓着自己弄脏的衣服时,听到了陈青涵疲惫的咳嗽声。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陈酬英松开冻得通红的手,虽然脑中的念头已经成形,却依然迟疑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如果熟悉州里道路,兑阳到大鸣府只需要骑马两天的行程,紧急情况下骑着战马夜里赶路,一天也可以抵达。
但陈酬英没有马。他只能央求家中唯一一个老仆好好照料受伤的父亲,拿上书案下的小匣子,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向着大鸣府的道路。
?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B?u?Y?e?不?是?i????ù???ε?n?????????5?????ò?M?则?为????寨?站?点
他知道父亲肯定不会同意,父亲总想要在诸方虎狼之间谋求一个万全之策,可惜人微言轻,稍有不慎就可能粉身碎骨。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走向那样的境地,所以他也要拼上自己所有,尽力一搏。
先锋营曾经的斥候,如今是个城门边上开杂货铺的中年男人,身形已经在发福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但耳目依然对得起提拔他的澹台大人,他一边拨着算盘算清面前老妇的干货多少文钱,一边眯起了眼睛,盯住了那个从牛车上滚下来的小郎君。
杂货铺的老板点好了铜板,提了提裤子,姿态散漫地绕过柜台向街对面走去,仿佛只是再寻常不过地去解个手。
四处找人打听问路的小郎君不出所料地拦住了他,连问了几个路人都没有结果,他显得有些着急:“这位大叔,劳驾问一下,澹台信大人的官邸怎么走?”
天气转暖,澹台信没有再终日待在屋里,钟定慧在案前写字的时候,他搬了张椅子坐在廊下日光照到的地方假寐,看上去放松偷闲,实际上周身的警惕是难以卸除的,除夕来过的那个暗探头领还没走近,他就先睁开了眼睛。
“侯爷之前吩咐,说大人要静心养病,小人本也不该来打扰大人的。”暗探头领客客气气地向他行礼,起身时压低了声音,“平康那个客栈传来了动静。”
澹台信会了意,转着手中的玛瑙手串:“终于要运出来了吗?”
“客栈那个老板被我们的人盯着,一个冬天也没什么幺蛾子,现在开春了,他终于也收到了樊晃的来信,让他提前准备,车队要绕开官驿,沿途在自己人的客栈里落脚。”暗探头领毫不掩饰地露出捕猎的神态,“就是这半个月的事。”
澹台信也缓缓舒出一口气,和暗探头领一起笑了起来,“他终于要坐不住了。”
平真长公主栽培的褚泉清来巡查,澹台信哪怕冒着和钟怀琛关系破裂的风险,也一定要帮他查到东西——只有这样,樊晃才会更加急迫。
樊晃盯着节度使的位置,一直想要成为长公主在云泰最信任的人,御史的事澹台信在长公主那儿立了一功,他急于要扳回一城,所以早就预备好的礼物要赶紧送到长公主的手里。
澹台信并不具备在云泰两州帮长公主敛财的能力,樊晃这一招如果实施一定是非常奏效的,京城的日子有多么的铺张奢靡澹台信是清楚的,长公主即便是到了一人之下的位置,真金白银也不会嫌多。
鲜红浑圆的珠子流转过指尖,外面逐渐传来嘈杂的声音,要是军营里没有别的事务,这个时辰钟怀琛就会快马回来吃晚饭。澹台信止住了珠子,轻声道:“你去吧,这段日子侯爷盯我盯得紧,我暂时离不了大鸣府。平康运银的事,按照之前的安排去做。”
暗探头领也不磨蹭,起身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从后门去了。澹台信抬起眼看着进来的人,钟怀琛身后还跟了一大群人,手里沉甸甸的抬着不少东西。
“之前那几株梅花实在长得不好。”钟怀琛示意抬着花树花盆进来,对着澹台信颇有些开屏的意思,“马上要开春了,给这院子里补些会开花的。”
梅花岂止长得不好,他们吵架打翻油灯的那一晚大雪,梅花的枝被压断了大半。后来钟怀琛就自暴自弃了,把剩下的枝条也折回屋插在瓶里,现在那几棵树都已经光秃秃不成样子了。澹台信心里觉得有些可惜,花木再好,放在他这个无心打理的人这里,也只是白白糟蹋了,但钟怀琛兴致勃勃,花盆里是侯府搬来的牡丹,移栽的树中桃树、杏树、梨树、玉兰都有,钟怀琛应该是衷心希望这个小院子里能姹紫嫣红热闹起来。
澹台信不知怎么的又想到了樊晃,想到了他即将运出送往京城的数万两白银,还有自己授意,前去劫道的山匪。
“你喜欢海棠吗?我记得德金园那边还有几株西府海棠,你要喜欢,我就派人去移来。”
澹台信回了神,不愿扫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