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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宗望野惊呼出声。
第133章 “谪神?”
“通体铜铸,再加上鎏金工艺,成本上百万。这佛像,光制模就制作了三年,就在它即将要浇筑成型、打磨鎏金的时候,就发了泥石流。寺里资金吃紧,救灾和铸佛,只能二选一。”
“那……”
佛像耸立在身后,多吉寺的选择已经不言而喻,他忍不住偷瞄云丹雍措,以他对云丹雍措的了解,怎么可能选后者而放弃前者。
“给你选的话,你会怎么选?”云丹雍措话锋一转,看向了宗望野。
“对于我这种不信教的人来说,有什么好选的,佛像还能比人命重要?”他扬眉问道。这个问题问宗望野,根本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当时丹比达波是这么对我说的,修佛铸像,利益惠及千秋万代的无量众,我们终将逝去,但坚定的信仰,会成为这佛像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世界上。宁教解决的的永恒、根本的烦恼,它指引人向善,心诚的人前来参拜,自然会有更多善举,所产的力量,比救特定人要大得多。”
听完这番话,宗望野理解了云丹雍措内心隐秘的纠结,在宗教的语境逻辑中,修佛是授人以渔,而行善仅仅是授人以鱼,在宏大的框架与因果之中,丹比达波的结论是合理的。可与此同时,宁教的核心教义便是救众于苦难之间。一边是未来的可能实现的极乐世界,一边是现下真实痛苦的众,云丹雍措无法作出他认为完美的选择,因此至今仍在反刍当初的决定。
但宗望野显然不是一般人,他对于集体主义、牺牲、服从的抗拒刻在骨子里,因此轻而易举地发现了明显的漏洞:“寺庙在死存亡时刻都不为善举,还指望信仰的人向善?”
幸好喇嘛们都在上晚课,路上没有行人,要不宗望野可能得被寺庙驱逐,他说的话不太好听,但确实有理。
云丹雍措眼中那带点迷茫的朦胧也散去了些许,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况且,世间寺庙、佛像数不数,村民们的家却只有一个,急于为佛像塑金身,不如为他们重建居所。”
“你要是敢这么和丹比达波说,估计又要被罚跪了。”宗望野看了眼身后耸立的庙宇,耳边佛音与钟声仍旧清晰,要是那位思想封建的老古板听到,不知道会怎么整他。
云丹雍措无奈地笑道:“你很了解丹比达波,我的确被罚了。可惜,也并没有改变什么,佛像最终如期铸成。”
比起在思想上主导的祖古安拉,在任近四十年的行政主管丹比达波,显然对于寺庙的财政更有掌控权,这结果并未令宗望野感到意外。
一群鸟儿略过天空,太阳渐渐落下,云丹雍措的眼神放在道路尽头的一点,表情有些空茫,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宗望野握着他宽大的袖子,和他一起漫步在小径上。
“丹比达波建成了佛像,而我问父母借钱,重建了格朗村。”他用极尽平淡的语调,道出了这个令人不甚满意的结局。
“村民们都知道吗?”宗望野歪了歪头,他记得白玛曾经和他提起过,村子的重建是云丹雍措自掏腰包,但他没想到其中还有如此复杂的缘由。
“我没和别人说起过,但可能他们猜到了吧,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传开了。”
这很好猜,作为当时的转世神,云丹雍措从天而降、参与救灾,身边没有一个喇嘛跟随,没有任何人帮助,想也知道是他自己出钱又出力。
村民们之所以对云丹雍措死心塌地,愿意到冈仁波齐上面对艰苦的环境、刺骨的寒冬,去给云丹雍措做物资补给,是因为真正对他们有恩的,并非寺庙与神明,仅仅是云丹雍措个人。
“丹比达波肯定得记恨你,这下全部人都知道是谁见死不救了。”宗望野撇了撇嘴。
“他很少接触寺庙以外的人,一辈子只想如何把多吉寺发展壮大,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只是经过这一遭,我明白了一件事——我和寺里理念不合。他们要的是多吉寺的祖古安拉,我只是个普通人。如果真的是神,那也是个谪神。”
“谪神?”快走到白玛的居所,宗望野主动停下脚步,想听云丹雍措把话先说完。
“你们汉族神话被贬下凡的神。”云丹雍措笑着说道。
宗望野不认同他的说法:“其实你与寺庙理念不合,本质原因是你太具有神性。硬要说你的归属,就只属于这片山川江河,还有依赖于它而的人们。寺庙是属于人的寺庙,是种组织形式,就像公司一样,有支出收入,不可避免地落入俗套。”
云丹雍措以普通人的身份长大,却接受了属于神明的教育,教他的是并非在寺庙里传道的喇嘛,而是云游四方的上师,他的教材是最原始的宁教经典,未经过任何的加工和曲解,他的想法太纯粹了,所以与寺庙格格不入。
第134章 “他没有背叛!”
“可能是小时候过多了苦日子,总想让信众的活都能更好。有时候都想不清楚,到底是我太俗,还是寺庙太超脱。”云丹雍措的眉头微蹙着,似乎已经被这个问题困扰了许久。
哪里是寺庙超脱,他就不信丹比达波只是为了传教,建一桩佛像,背后有可能是为了名利和功绩,甚至更多见不得人的交易……但这些话宗望野没有说,毕竟云丹雍措心思纯粹,便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般忠诚。
说不定真是他把人想得太坏,他见过的腌臜事太多,更明白云丹雍措这种单纯的珍贵,因此并不点破:“虔诚和富裕,并不矛盾。你能共情穷人,所以更明白,自愿的清贫和被迫的贫穷,有本质上的区别。”
云丹雍措点了点头:“这件事之后,我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迷茫,寺庙重视传教,但缺乏改善贫困的动力。而个体力量更微薄,我家再有钱,也不可能资助一整个城镇。那时候开始,我就对罗布林卡有了初步的构想,但理所当然地遭到了反对。”
宗望野听了,把手在胸前一叉,直摇头:“丹比达波本就排斥外来文化,怎么可能让转世神在宗教中心冈仁波齐,发展一个度假村呢。”
“对,在他看来,我完全是想借着宗教的由头谋取私利,并且放言只要他没死,我就别想搞什么小动作。”
“所以想要实施你的构想,就只能离开?”
云丹雍措点了点头。
“但你想走,那老家伙会这么轻易地放你走?”宗望野忍不住问。
他没有忘记,云丹雍措被叫回来,不就是因为信众对于第二次抽签的结果不满意,那他即使主动辞任,再次掣签,仍然难以服众。
说到底,这不可违抗的神选,只要还存在一天,云丹雍措就别想逃过。
“所以,是我主动背叛了神。”他深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