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70
“什么?”王秉昌被这话说得一愣,他误以为自己听岔了耳,一脸茫然地问,“张丞相所言指的是……”
张恕的神色舒展开来,他淡淡地回答:“我确实对天王殿下始终怀有期待,不是因旁的,只是因我对他私心太重。可天王殿下若真的回不来了,那我也绝不眷恋,闾国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下家。只是……身为如罗王庭的丞相,我不能就这么白白抛下手上的权柄,去给国公当个小小幕僚。”
王秉昌皱了皱眉,依旧不懂张恕在说什么。
张恕继续道:“如今南朝皇帝式微,王家专权,那皇位唾手可得。先前我与徐先谈论天下大势时已说过,王国公若是想就这么坐上皇位,不是不行。不过,他若为皇帝,那我就得当丞相。”
王秉昌终于明白了张恕的意思,他倒抽一口凉气,缓缓地变了脸色。
张恕这是在拆台,在孜孜不倦地拆他伯父王含章至今仍苦苦维系的表象。
当下,于闾国而言,太子姚冲已经死了,皇帝姚封年老昏聩,膝下再无子嗣,大小宗室已为此蠢蠢欲动许久,稽阳萧家与蒋州吴家也已开始四方押宝。而王含章呢?他似乎什么也没做,只自顾自地顺从那勿吉人的意思,将计就计,与如罗开战,试图通过以战养战之策稳住自己的权势。
旁人都觉他这是在负隅顽抗、垂死挣扎,待等战事结束,又该何以为继?
可远在怒河谷的张恕却说,王含章这是打算伺机而动,准备篡权夺位。
“其实,国公坐上那个位子,也未尝不可。”张恕煞有介事道,“王家在琅州、同州以及安州一带根基颇深,而今日闾国所辖的州府也不过再加上一个稽阳、一个蒋州、一个长亭。长亭乃前兴世家聚居之所,始终不够安分,所以只要国公能拿下长亭孟、祁、高三姓,便可顺理成章称帝为王,做中原沃土的君主。当然,前提是……国公能得到北方部族的支持。”
王秉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他不愿一上来就与张恕这般开诚布公,可很显然,张恕现下是不开诚布公不罢休了。
他微笑着看向了沉吟不语的王秉昌,并挑眉道:“王国公是觉得,自己献祭了太子,就能与北狄交好了吗?”
王秉昌咬牙回答:“不是交好,是合作。”
张恕一哂:“合作必要共赢,那王司马觉得,这场合作的最后是共赢,还是……北狄大获全?”
王秉昌眼神一飘,不答话了。
张恕道:“据我所知,闾国朝堂上下,各大世家贵族已各自为政良久,所谓兵马,也四散各地,难以拧成一股。但奇怪的是,前日千峰山一战至今,同州一带不光能聚拢上万精锐,甚至还有不少重甲骑兵冲锋陷阵。王司马,千峰山可是雪原,寒瘴遍布,闾国的军队中居然没有多少因寒瘴而起病的将士,这实在是……引人深思。”
“张丞相……”
“王司马,我只想问一句,”张恕身往前探,语气真诚,“倘若这立国之本的兵马粮草都被国公交到了异族的手上,未来该如何共赢?”
王秉昌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而张恕则留有余地,他轻轻一笑,道:“其实,我们可以拭目以待,看看这勿吉人到底会不会与国公齐心协力、共破强敌。”
湟州城上,牟良正凝望着远方,他神色间微有焦灼,目光却相当镇定。
“大将军,”手下有将士来报,“王庭来信,称若是铁卫营五天之内无法赶到,獠子怕是就要杀进王畿之地了。”
“越来越紧急了。”牟良低声道。
旁侧一小都尉问:“大将军,咱们还要在这里耗下去吗?王庭和湟州孰轻孰重,那张丞相已经说过了。”
“可张丞相也说,不能轻举妄动。”牟良打断了他的话。
这时,坐在一旁的曲天福喃喃道:“这张恕到底是打算做什么?他难不成觉得,区区铁卫营真的能抗下王庭和湟州的两方对战吧?”
“不,”牟良很笃定地否认了曲天福的想法,他双眼微亮,说道,“丞相是要以离间之计,令南闾与獠子的同盟土崩瓦解,而这……只有拖长王庭一线的战事才能办到。”
“什么?”曲天福一皱眉。
牟良却长舒了一口气,他对自己身边的传令小兵道:“给息州送信,就说铁卫营已离开湟州,不日便将抵达王畿之地,令他们稍安勿躁,不要慌张,”
“是!”这小兵即刻就去。
其后,牟良又唤来另外一部下,吩咐道:“再给肃王及肃王世子送信,就说铁卫营身陷千峰山一战的泥潭,难以回援王庭,令他们二人想办法闯出重重包围去赤谷请援。援兵不需相抗多久,因为勿吉人很快就会撤兵了。”
这话令在场众臣诸将们一脸茫然。
曲天福却突然低骂出了声,他倏地起身道:“张恕这一走是不打算回来了吗?”
第86章 神兵天降
闾国大营中,云喜忧心忡忡地问道:“先,您不打算回去了吗?”
张恕坐在案前,一张脸被烛光映得忽明忽暗,他平静地回答:“回不去了。”
“什么叫回不去了?”云喜顿觉不妙,“是不是这两日毒发得频繁了?”
张恕没答,他轻叹了一声,举目看向了外面的天。
此时已然入夜,营盘篝火跳动闪烁,头顶那庞然的千峰山像一头在黑暗中屏住呼吸的巨兽,默默垂视着脚下这抹微不足道的火光。
张恕出神地说:“再过三天,王庭就会传出铁卫营回援的消息,届时北狄必然将前线信报送予闾国,那得知牟大将军已经离开谷地的王秉昌势必带着手下大军突袭湟州。到时候,闾国折戟,内部定会怀疑声称要合作的勿吉人别有用心。可王含章不是常人,他断不会轻信北狄就这样背叛自己,所以……这趟同州,我必须得去。”
“先!”云喜失声叫道。
张恕离开湟州时,自称的是以“假意议和”之态劝诱王秉昌撤兵,并嘱咐牟良,一旦自己深入敌营,就立刻给王庭发信。
没人清楚他要如何劝诱王秉昌,只有作为元浑近卫的拓跋赫虏知悉了他们的丞相到底打算怎么办。
离开前,张恕留下了一封信,令拓跋赫虏转交给元浑。
当时,拓跋赫虏问:“丞相,南闾真的会如丞相所料,在大乱中将先机留给我们吗?”
张恕不带丝毫迟疑地回答:“一定能。”
“可是……”拓跋赫虏不信。
张恕一笑,说道:“相信我。”
这并非无稽之谈,因为,就在“铁卫营回援息州”的密报从王庭流传出去之时,王秉昌动兵了。
闾国的大军“毫无征兆”地再一次跨过了湟水河,直奔湟州城去。
这是一个寂静无风的深夜,草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