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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天下了吗?”曲天福大声质问道,“‘天衍先’,你是真当自己能策算天机吗?”
“没错,”张恕终于开口了,他神态自若地回答,“廷尉,本相当年之所以能在慕容徒那里领一个‘天衍先’的名号,就是因我策算出了天机。”
这话令曲天福放声大笑了起来。
张恕却不以为然,他起身道:“我不仅能策算天机,我还能知道,日后当上九州共主的人一定是元浑。”
这是张恕头一次在众人面前直呼天王大名,在场的侍从和戍卫都不禁抬目一怔。
但他浑然不觉,继续说道:“不为别的,就因为我张恕做了他如罗王庭的臣子。”
曲天福被这一席话震慑住了,他许久没有出声,隔了半晌,方才缓慢地开口道:“丞相……最好说到做到,不然,许诺给我的事,和我想要的青史留名可就一个都兑现不了了。”
张恕笑了一下,回答:“廷尉放心,我从不是失言的人。”
第79章 天王已死
这日傍晚,叛军再度撤去,精疲力竭的守城将士收队回营。
篝火已燃燃升起,灶膛也已暖热,没多久,翻腾着腥味的肉粥被送去了每一个士兵的手中。
曲天福及其麾下部众正坐在中军帐内豪饮,一群人东倒西歪地唱着歌,时不时再高吟两句诗词,跳跃的烛火将大小将士的身影映得张牙舞爪。
一被拓跋赫虏派至此处伺候的小兵讪讪道:“曲廷尉,大王设下过军令,称凡是战时,不许饮酒。”
“凡是战时,不许饮酒?”曲天福呵笑一声,“他元浑自己都常常酩酊大醉,居然还拿军令来约束我们?”
“可是大王他……”
“大王大王……大王现在在哪儿呢?”一个乌延老将讥讽道。
那小兵脸色一变,起身便道:“我要去找幢帅通禀你们干犯军令!”
“我们干犯军令?”一众兵油子大笑起来,当中有人亲密地揽过这小兵,就要往他的嘴里灌酒。
而正在这时,帐帘忽地一响,一人走了进来。
“天王殿下的确设下过军令,凡是战时,不许饮酒,曲廷尉难道是打算挨军棍吗?”张恕漠然发问。
曲天福因这“天王”二字而古怪一笑,他起身挥退了那些闹哄哄的部众,上前说道:“天王殿下远在千峰山呢,他若是能今日回来,那我今日必定叫他们精神抖擞地迎接。”
张恕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出声,走上前捡起了一个被人随手丢在军案上的酒壶。
曲天福见此,悻悻一笑,他问道:“容之,你说……如果元浑回不来了,你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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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恕霍然回身:“我会杀了你祭旗。”
曲天福大笑,他一边拊掌,一边走到张恕面前打量:“丞相总是有两副面孔,天王殿下跟前一副,我们这些小喽啰的跟前又一副。真是不知元浑何时才能明白,‘天衍先’绝非善类。”
“他已经明白了。”张恕坦然道。
曲天福一愣,笑容僵在了脸上。
而张恕在理直气壮地说完后,又有些心虚,他将四散在地的杯盏、毛毡收拾妥当,继而端坐在了中军帐的主位上:“昨日,给大王送信的传令兵已经离开了湟州,不出五天,铁卫营就会收到消息,届时,还得廷尉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曲天福不情不愿地问道。
张恕回答:“帮我离开湟州,南下去往璧山。”
“不行。”曲天福毫不犹豫地回绝了。
“为何不行?”张恕问道。
曲天福大咧咧地往那锦席上一坐,并把腿架在了火塘边上:“铁卫营都要回来了,那元浑肯定也得回来,在元浑的眼皮子底下把你弄走,我还没有蠢到自讨苦吃。”
张恕皱眉。
曲天福却不知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凑到张恕近前,兴致勃勃道:“丞相,你有没有想过,天王殿下为何至今不纳王妃?”
张恕眼光一闪,看向了曲天福。
“为何?”他开口问道。
对于张恕来说,他最忌讳背后议主公短长,可此情此景之下,他却忍不住顺着曲天福的话追问起来。
“为何?”张恕偏过了头,“曲廷尉难道清楚其中缘由吗?”
曲天福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睛,并小声道:“自然是因为……你家大王他有龙阳之好。”
张恕呼吸微滞,一动不动地盯着曲天福。
曲天福信口胡诌道:“之前尚在王庭时,有一日我曾见元浑溜出白塔宫,去往街市口上最繁华的一处酒楼,进去之后,他也不怎么喝酒,唯独点了一个貌若女子的男琴师。元浑丝毫不顾及天王身份,竟与那男琴师当众耳鬓厮磨起来……容之,你知不知道那个男琴师长得像谁?”
张恕说不出话来,他这么一个聪明人,竟没听出曲天福是在讲瞎话,因而胃里一阵翻滚,并下意识问道:“像谁?”
曲天福一笑,放低了声音答:“容之,那琴师和你长了一张脸。”
“和我……你!”张恕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就明白了,曲天福这是在胡编乱造,他气得一把推开这人,起身就要走。
曲天福却一张臂拦住了他:“等等,容之,等一等。”
张恕瞪他:“你还有什么故事要讲?”
曲天福眉梢一挑,意味深长道:“所以,丞相你到底清不清楚,你家天王殿下对你的心思?”
张恕目光轻轻一动,沉默了。
他如何不知?他怎能不知?
自打元浑把话挑明后,他回忆过去,简直想狠狠地质问曾经的自己,为何如此耳聋眼盲?
可转念又想,张恕却也不得不承认,其实,他并非真的耳聋眼盲,只是在无知无觉地装作耳聋眼盲。毕竟,若是他早早知晓元浑的心思,必定不会让天王殿下弥足深陷到今日这步田地。
所以,其实元浑也没说错,真正的罪魁祸首的确就是他张恕自己。
“张容之,你真是罪大恶极啊!”曲天福幽幽道。
张恕两眼一垂,不予作答。
曲天福又说:“现在好了,元浑他回来后,若知道你趁机跑去了南边,那他必定得痛心断肠、失智发癫。”
“不会的。”张恕硬地说。
曲天福轻笑:“如何不会?你家大王的所有理智全都系在你一人身上,你如果真的走了,那我们可就要遭殃了。”
张恕一言不发。
他知道,曲天福没说错,元浑的所有理智的确都只系在他一人身上,可是……可是为何这次,自己力劝良久,他却还要不管不顾地挥兵南下呢?
张恕想不通。
他忽然有些呼吸不畅,胸口好似塞了一把刀在翻绞,紧接着,五脏六腑也跟着拧成了一团,让他痛得眼前发黑。
“张容之?”曲天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