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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

“天衍先……”张恕脑中一嗡,“啪嚓”一下,将手中汤碗摔在了地上。

“丞相?”纥奚武迅速抬起了头。

与此同时,元浑一个错步,挡在了张恕面前。

“可有烫着?”他非常克制地问道。

张恕手指一蜷,飞快敛容收色:“无妨,只是一时手滑而已,令云喜和云欢过来收拾一下,我要随纥奚副将去见一见这位自称得过天衍先点拨的叛匪。”

说着话,张恕就要起身。

元浑却依旧站在他面前:“丞相昨夜不适,今晨还是不要太过劳累了,小的陪您一起去,还能处处照料着您。”

张恕嘴唇微动,似是想要拒绝,但话在喉头滚了三遍,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微不可见地点了头,应道:“好,你且先去把本相的披风带上,牢中阴冷,今日……我们还不知要在那里待多久。”

元浑没说话,冷冷地扫了那纥奚武一眼,转身快步而去。

见他离开,张恕的身子轻轻一晃。

怎会如此?当初石婆观被焚、阿史那阙被屠,几乎所有本姓慕容或改姓慕容的后卫遗老遗少都已被铁卫营赶尽杀绝,仅剩一些老幼妇孺也早就送去了察拉尔盐湖,在盐沼地里做起了苦力。

而当年真正见过,或者说知道“天衍先”这么一号人物的,除了消失不见的慕容巽之外,便只剩被曲天福一把蛇毒毒死的慕容乾、慕容坤等人了,难道……这些人里,还有侥幸还者?

可是,鬼胎峰石婆观中,张恕也只找到了一处可能埋藏着宝藏的洞窟,根本不知什么西王海,也不曾听说过所谓的至宝是一柄剑鞘。

那如今的指认……又是从何而来?

心就这么悬着,张恕如履薄冰,他一路紧跟纥奚武,来到了湟州府衙的地牢。

那因斛律修而被缉拿的叛匪就在其中,经一夜审讯,此人已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但依旧存着一口气,大概是纥奚文专为张恕留着的一口气。

“丞相,就是他了。”等走到近前,纥奚武低声说道。

张恕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借着元浑手中的油灯光,看清了这叛匪的面孔——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双颊微红、容貌苍老,一瞧便知是山岚之民。

最重要的是,张恕过去从未见过他。

“此人姓李名湾,据说与李隼乃是同宗所出,这些年来,一直在西王海一带活动。几日前,卑职的手下一路追着斛律修找到了他,并一箭射穿了他的髋骨,将他缉拿归案。”纥奚武介绍道。

张恕一点头,没说话,上前坐在了矮几后。

很快,有提刑官将口供铺在了他的面前,并引着匆匆来此的太守纥奚文同坐另一侧。

“丞相,”纥奚文说道,“若非事态紧急,下官绝不会劳动您来此地,只是……兹事体大,若此人真与后卫有关,是否要上表天王殿下,还得丞相您来定夺。”

张恕眉眼微垂,一目十行地看完了面前的口供,而后,将视线投在了那被栓捆在行刑架的人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岁?家住何地?”提刑官起手就是一鞭。

那人身子一抽,倒豆子般地回答了起来:“我叫李湾,今年四十有四,家住西王海……养马场。”

“西王海养马场。”张恕重复了一遍。

纥奚文接话道:“三、四十年前,西王海养马场曾为后卫的贵族们豢养过不少天马,可惜后卫灭亡,养马场再无人打理,如今已荒废许久了。”

张恕阖上口供,抬手挥退了提刑官,他静静地打量了这名叫“李湾”的男人片刻,随后缓声问道:“你与后卫有关?”

李湾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吐出了几个字:“驯马师傅……”

“什么?”张恕稍稍偏了偏头。

“他说他家祖上做过后卫的驯马师傅。”纥奚文再次接话道。

张恕心头一紧,但仍状若漫不经心地问向李湾:“你家祖上出自后卫万寿宫?”

李湾却摇起了头,他很艰难地回答:“不、不是,是我的兄长……做过慕容徒的……驯马师傅。”

咯噔——张恕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慕容徒爱马,他是知道的,早年于阿史那阙认此人为主时,张恕就见过不少慕容徒的宝驹。在慕容家还未衰落至后来那副模样前,曾有专人为慕容徒养马、驯马。

倘若李湾没说错,那细细算来,他兄长想必就是十多年前与张恕有过一面之缘,并以好马相赠的那位了。

“丞相?”纥奚文见张恕半晌不语,不由开口问道,“怎么?可是这李湾的身份有疑?”

张恕掐了掐眉心,摇头道:“只是我方才因他所说的一些话走神了而已,无事。”

纥奚文颇为谅解:“想必是昨晚饮多了酒,都怪下官无度,打搅丞相了。今日……您若是不愿再审,不如就先回客宿歇息,只需告知我等,是否要将此事禀报王庭便可。”

张恕没说话,目光掠过了肃立在自己身侧的元浑。

元浑自称“马奴”,他也的确兢兢业业地扮演起了马奴,眼下一如平时,半弓着脊背,垂手站着,一副顺从老实的模样。

但张恕很清楚,有他在,自己是不能随随便便就此脱身的,于是只好笑了笑,回答:“无碍,太守接着问便是,这李湾瞧着已是强弩之末了,可令提刑官不必再上酷刑,叫其余闲杂人等也都撤下吧。”

“是。”纥奚文恭敬地应道。

不多时,监室中的随从与提刑官悉数离开,元浑却依旧站着不动,张恕扫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你也退下吧。”

元浑一怔,但仍一声不吭地立在原地。

张恕强调了一遍:“你也退下。”

“我……”

“无妨无妨,”没等元浑开口,纥奚文率先出了声,他笑着道,“丞相身边的,必然都是自己人,走与不走无关紧要,既然想留下,那就留下吧。”

张恕眉心微拧,却不再强求了。

他开口问道:“这李湾的兄长乃慕容徒座下驯马师傅,可据我所知,四年前阿史那阙一战,铁卫营未曾留下任何一个慕容氏活口,为何……”

“女儿……”这时,始终垂着头的李湾忽地一动,他挣扎着往前挪了几步,哑声道,“我兄长……有一个女儿。”

张恕目光一闪:“女儿?”

李湾啐了一口含着碎牙的血沫,嗤嗤地笑了起来:“我兄长家道中落后,为了活命,曾把这女儿……卖给了一户姓慕容的贩子,后来几经转手,阴差阳错地……那小丫头居然、居然做了‘罗刹幡’的人。”

“‘罗刹幡’?”纥奚文瞬间坐直了身子,他正色问道,“可是后卫皇帝的影卫‘罗刹幡’?”

“不错。”李湾嗬嗬地喘了几口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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