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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处堆石却有阴有阳。”
牟良祖上不是如罗人,对这风化民俗自然不够了解,但很显然,阿律山作为元浑的近卫,自小与他一起长大,绝不可能连堆石的阴阳都弄错。
元浑不禁思索道:“难道这堆石是张恕留下的?”
牟良并不赞成:“大王,张先是被‘罗刹幡’劫走的,他如何能自如地在此处摆放堆石?而且,张先博闻强识,怎可能连阴阳数都分不清?所以,依卑职看,将这标记留在此处的,多半是个对如罗一族传统一知半解,但又想引着大王您一路追踪的人。”
元浑一诧,不知路上竟还有这样的好心者。
而就在他满腹疑问之时,牟良摸着下巴,“嘶”了一声,他说:“大王,卑职猜测,曲参军并非是被劫走的,而是……自己离开的。”
第47章 归于尘土
石婆观下的茶摊旁,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壮汉正端着碗白水,嘴里嚼着片茶叶,静静地观望那沟渠上络绎不绝的商客。
相较于已经快要荒废的瀚海古道互市,每逢初一十五,这处离阿史那阙不远的道观门前倒是热闹不少。眼下,还差一天便是七月朔日,但傍晚之时,石婆观下的大集已经初具规模了。
“这观子瞧着衰败不堪,外面倒是熙熙攘攘。”茶摊老板添水时,那包裹严实的汉子搭话道。
老板呵呵一笑:“可不是嘛,现在石婆观的香火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尤其是这段时间,就连道徒都跑得差不多了。”
“道徒都跑得差不多了……”那汉子饶有兴趣地挑起了眉梢,他问道,“那这观中平日里吃水用水,难道和咱们一样,都是靠这底下的小河沟吗?”
“自然不是。”老板回答,“人家啊,在后山有口深水井呢。”
听到这个回答,那汉子眯了眯眼睛,仰头迎着北塞刺目耀眼的阳光,向鬼胎峰上那大大小小的洞窟看了过去。
“你确定是这一座?”慕容坤领着张恕,来到了一处位于鬼胎峰绝壁左侧的洞窟前。
连通此处洞窟的栈道已有些松动摇晃,张恕站在其上不免心怖意,他虚扶着石壁,低头看了看百丈悬空的楼梯,忍不住掩着嘴,低咳了起来。
慕容坤皱起眉,本想掐着张恕,把人拎到洞窟之前,但手刚一伸出,便看见了自己前些日在他脖颈上落下的一片青紫。
“不要磨磨蹭蹭,抓紧时间走上来。”慕容乾命令道。
张恕稍稍挪动了一下,而后小声说:“我害怕,有些头晕。”
慕容乾听到这话,嗤笑了一声:“害怕?天衍先当初跟着主上走遍鬼胎峰一百零一洞窟的时候,怎么不见害怕到头晕呢?”
张恕闭了闭眼,没有回答。
他确实有些头晕,但也确实不是因害怕所致,而是箭疮迟迟不愈落下的血脱之症。
这段时间连日奔波,他伤势始终不见好,如今虽经火燎止住了溃烂,但血脱之症却越发严重。张恕被逼着复写《怒河秘箓》、重绘悬棺洞壁画时,常常头晕目眩,难以起身。可慕容乾、慕容坤等人丝毫不许懈怠,人一旦昏死过去,便会立刻拿冰凉的井水泼醒。如此反反复复,张恕已被折磨得形销骨立。
而现如今,他又被拖上了这座不算高但崖璧陡峭的砾岩山,由“罗刹幡”带着,挨个寻找那座据说藏了“得之便可得天下”法宝的洞窟。
“我已经比对过悬棺洞里的壁画,也将《怒河秘箓》中最关键的内容复写下来了,你们进去之后,自然就能找到想要的东西。”张恕倚在石壁上,苍白着脸说道。
慕容坤眼光一冷:“不要逼我动手。”
张恕只好忍着咳嗽上前,他走得很费力,刚到洞窟门前,就先两眼一黑,顺着石壁滑坐在地了。
“你确定是这一座?”慕容坤再次问道。
张恕缓了半晌,终于从头晕目眩中回过神来,他被人挟着起了身,来到了洞窟正中央的神像前。
这是一座典型的木骨泥塑仙人像,在西北一带并不少见,不过这座仙人像似乎略有不同——祂是位身披甲胄但又美貌无双的“天将”。
“就是这一座。”张恕低声道,“这尊神像与悬棺洞中的神像长得一模一样,虽然雕刻工艺略有不同,但神像的容貌如出一辙。”
“你确定?”慕容乾不信。
张恕闭了闭眼,索性撑着莲台,坐在了神龛下,他不疾不徐地说:“天浪山马蹄岭的每一座洞窟内,所有神像都失去了脑袋,但周遭壁画间的道徒却手持一部名为《怒河秘箓》的古籍。乌延垭口平崖山的悬棺洞神像倒是完好无损,但壁画中,道徒拿着的却是一卷卷无字书。”
慕容乾一抬眉,不知张恕到底要说什么。
张恕却一点也不着急,他继续缓慢道:“《怒河秘箓》记载,上古时期,有一堕入人间的神仙,因背负着神母的诅咒,所以每一世都将为天下安宁而死。这神仙的名号虽已不可考,但《秘箓》中却写明了祂随身携带的一件法器,一件据说得之可以得天下的法器。”
“什么法器?”慕容乾立即追问。
张恕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慕容乾一改仙风道骨之姿,一把掐住了张恕本就青紫斑驳的脖颈,他大声质问,“你是唯一一个读过《怒河秘箓》的人,你怎能不知道?”
张恕平静地回答:“《秘箓》中根本没写这法器长什么样子、又在哪里,因此,我只能凭借与马蹄岭洞窟同属于前兴时期的悬棺洞窟来判断,那法器大概就藏在鬼胎峰之上。鬼胎峰洞窟共有一百零一座,当中只有这一座内,泥塑神像的面容与悬棺洞窟相差无几,周遭壁画描绘的也恰好是《秘箓》内记载的神话故事。因此我推测,这尊神像就是那个相传堕入人间的仙人,而你们要找的法器,就在这尊神像的身上。”
慕容乾缓缓松开了手,他直起身,恢复了一如往常的姿态:“既如此,那就好好搜一搜,这尊神像的身上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很快,几个“罗刹幡”上前,打着油灯,将这尊身披甲胄、面容俊丽的“仙人”上下摸索了一个遍。
“我们什么都没找到。”不多时,一个小幡子大声说道。
慕容乾脸一沉,看向张恕:“怎么回事?”
张恕从容不迫,他起了身,扶着莲台绕着神龛转了一圈,而后停在了这尊神像的右侧。
“你发现什么了?”慕容坤问道。
张恕的脸上微带笑意,他抬手碰了碰这尊神像稍稍蜷曲的右臂。
自前兴至今,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因而神像表面彩绘剥落,不少被损毁的部分还露出了里面的木头与谷草。
而这尊神像受损的便是祂的右臂,如今人们只能看到,这右臂应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