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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半坐起身,就先脱力地向下滑去。

“主上慢些,先让卑职来为张先止血。”罗折金挤开元浑,急匆匆地说道。

但他还未来得及上前,张恕就先一口血咳出,而后呼吸一颤,又失去了意识。

元浑斥道:“你是怎么治病的?”

罗折金吓得不敢回话,他畏畏缩缩地端过药箱,跪在榻前,解开了张恕前心处的中衣。

中衣上有大片的红,那是没长好的箭伤化脓撕裂留下的血迹。

元浑死死地盯着这一块血迹,咬牙切齿,可惜他独自气了半晌,床上重伤不醒的人一无所知。

这夜张恕昏沉半宿,直到天将泛白才悠悠转醒。醒来后他浑身发痛,缓了许久,才从昏花的视线中看清趴在自己床边的元浑。

元浑激战一场,熬了两天,眼下睡得正酣,他已经褪去了甲胄,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但脸上的硝黑却没洗掉,仍明晃晃地挂在额头下。

张恕因伤只能侧躺,于是有了好好看一看元浑的机会,他咳了两声没把人咳醒,进而忍不住伸手去替这睡着了的少年擦去面颊间的污脏。

元浑在梦中动了动埋在臂弯里的脑袋,不自觉地将脸拱进了张恕的掌心。

张恕一颤,“嗖”的一下,收回了手。

“主上!”正这时,阿律山挎着刀,慌里慌张地撞开了客宿的门,他上次来时元浑还醒着,不想这才半个时辰过去,人就睡了个天昏地暗。

张恕一见他,忙竖起手指,示意阿律山小声些,随后费力地撑起上身,低咳着问道:“怎么了?”

阿律山抿了抿嘴,觑了一眼张恕那半敞中衣下的裹伤布,他小声回答:“不过是俘虏又闹起来了而已,不要紧。”

张恕蹙眉:“又闹起来了?”

阿律山一时语塞,他如何说,短短半天,曲天福和他手下的部将已经闹着要自杀闹了五、六次。

张恕又是一阵咳嗽,他追问道:“可着人严加看管了?”

“自然,”阿律山一脸忿忿,“可那曲天福总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惹得和他关押在一起的士兵也群情激奋。都怪这驿站太小,没有足够的牢房能将这些俘虏分开。现下他们都堆积在一处,时不时就能惹出些令人头大的乱子。”

张恕想了片刻,正打算让阿律山把自己扶起来,下床去俘虏营里瞧一瞧曲天福到底在闹什么,但谁知身子刚一动,元浑就先醒了过来。

“你要做什么去?罗折金令你这半月定要躺着静养,怎的天还不亮就又起来了?”元浑揉了揉眼睛,不悦道。

张恕还没开口,方才本都伸手的阿律山却赶紧接话:“就是就是,张先您快歇着吧,要是您再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可担待不起。”

张恕怔了怔,毫无反抗余力地被元浑按在了枕上,他讷问道:“将军,你处置之前留在我身边的那几个戍卫了?”

元浑低着头为他整理被褥:“那些戍卫玩忽职守,竟敢放你一人去乱军中报信,难道不该处置?”

张恕无奈:“将军,昨夜山垭口杀成一片血海,我带着他们一起,半途就被冲散了。被曲天福俘虏,是我的过错,将军怎能怪罪他们呢?”

元浑瞪了一眼张恕,恶狠狠道:“你还敢提被曲天福俘虏的事?张恕,我看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自戕!怎的,你是觉得本将军治不了那姓曲的,还需要你在那大义凛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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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恕开口就想争辩。

不料元浑陡然拔高了声音,他红着眼睛道:“你要是真死了,我该怎么办?难道要我跟你一同死了去吗?”

这话出了口,元浑才意识到不对劲。

什么叫……你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一同死了去又是什么意思?

细思起来,每一个字都着实奇怪,可元浑就这样毫无遮拦地说了出来,他全然没有记起,这本该是自己的心声。

而张恕同样也短暂一愣,他看了看元浑涨红的脸,又垂下双眼沉默了片刻,随后非常缓慢地说:“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我要是真的死了,将军定能找到新的辅臣。”

“什么、什么叫我定能找到新的辅臣?这就是你往曲天福刀刃上撞的原因?”元浑被张恕无动于衷的模样气得七窍烟,他大叫道,“当初是你信誓旦旦,要助我图王霸业、逐鹿中原,现在居然敢说,我定能找到新的辅臣!张恕,你身为我的臣子,是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吗?”

元浑的怒火来得实在莫名其妙,哪怕是自小陪他一起长大的阿律山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幸而张先是个脾气温和的人,他暂且丢下了方才的疑惑,好声好气地安慰元浑道:“臣怎么敢把自己说过的话忘了?臣只是担心,将军被无端之事干扰,乱了阵脚而已。今早……将军冲入乱军来救臣,臣感激不尽。”

元浑冷哼一声,不予接话。

张恕继续和声说:“臣也是关心则乱,怕将军会落入曲镇将的陷阱,所以才想出了那般拙劣的法子。更何况……更何况,若非臣知道将军骁勇善战,定能救下臣,也不会冒那样大的风险。”

元浑沉着脸瞥了他一眼,佯装不咸不淡:“你倒是相信我。”

张恕疲惫却柔软地笑着,他继续哄劝道:“我是将军门下长史,是将军的臣子,一路走来,与将军携手与共,也见了将军的纯良赤忱、义胆忠肝,自然相信将军。”

元浑被这一番轻言细语捧得晕头转向,他压着嘴角,非常贴心地拉了拉张恕方才起身时不慎扯开的前襟:“下不为例。”

张恕轻咳了两声:“下不为例。”

阿律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一向觉得自己才是最会阿谀奉承的那一个,却不承想,张恕短短几句没有任何谄媚之意的话,竟就能将自家那从来眼高于顶的主上哄得喜笑颜开。

难不成……这“张先”真如自己最初猜测的那样,根本不是什么收入门下的幕僚,而是……

阿律山一缩脖子,不敢再琢磨了,因为他发现,元浑正斜着眼睛,双目幽幽地打量自己。

“方才你进门,为何不叫醒我?”他语气不善地问道。

阿律山后脊一凉,他怎敢说是张恕不让叫,只能硬着头皮告罪:“是卑职心急了,还请主上责罚。”

元浑出乎意料地没有多说什么,他一撩衣摆,站起身道:“是不是曲天福又闹起来了?”

阿律山忙答:“正是,正是!那姓曲的在俘虏营中煽动一众士兵,闹着要以血祭天。刚刚我们没看住他身边一亲信,不幸让人……上吊自杀了。”

元浑一瞪眼:“蠢材。”

阿律山垂着脑袋,一句话都不敢说。

张恕在一旁拉元浑:“将军,曲镇将一败涂地,自然面子受损,眼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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