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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恕坐着未动。

“之前有狱卒说,张先夜里咳嗽得厉害,我请教了医工长,为你带来了一些清喉润肺的梨膏。”牟良笑了笑,又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盒子。

张恕低声答:“多谢大都督。”

牟良摇头:“不必谢我,只因你是龙骧将军的人,我不好怠慢而已。”

张恕嘴角轻动,他看向牟良,认真地问:“既然我是龙骧将军的人,那大都督可否把我送去将军身边受审?”

“这……”牟良无法回答。

张恕掀开食盒,被肉粥的腥气熏得皱起了眉,他把碗筷推到一边,抬头说道:“大都督深夜赶来,想必……是有要事,而非专程来瞧一瞧草民有没有饿死。既然有事,那便直言吧。”

牟良一哂,盘腿坐在了张恕对面,他指了指肉粥,脸上挂着善意:“没有毒。”

张恕温和一笑:“我并未怀疑过大都督,只是如今有些吃不下而已。”

牟良叹了口气,心知张恕想问什么,他斟酌再三,方才开口道:“张先,清查将军身边的獠子细作是上离的命令,并非我本人……有意针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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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张恕很好说话。

牟良见他还算配合,于是对身边的随从点了点头,那随从立刻上前,将一枚包裹在绢布里的短镖放在了张恕面前。

这是那晚铁卫营被袭时,杀害血绣司探子的利器。当日情况危急,张恕并未看清到底是谁打出的短镖,可现下仔细一瞧,他便瞬间屏住了呼吸。

“张先可有认出这短镖是何材质?”牟良问道。

张恕紧抿着双唇,面色隐隐发白。

“之前出卖贺兰骑督的士兵铁伐死于营中时,也是身中短镖而亡,杀死铁伐的短镖由美人松的松枝制成。张先博学,想必一定很清楚,美人松只长在燕门以东的徒太山吧。”牟良不疾不徐地说道。

张恕心口猛地一抽,似乎是寒瘴之症再起,他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沉声说:“美人松……确实只长在燕门以东的徒太山。”

“既然张先清楚,那你该如何解释……狄王的血绣司探子在差点将你杀死之际,倒在了自己人的手下?”牟良一句一顿道。

张恕注视着那枚刃口发黑的短镖,许久无言。

牟良好心说:“张先身子不好,如今尚在病中,这地牢阴冷潮湿,若你肯早些承认自己的罪行,或许我们也能早点把你放出去。”

张恕闭了闭双眼,神色恢复如常:“我若真的承认了这莫须有的事,还会有命活着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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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良眉梢轻抬,却没说话。

张恕接着道:“我明白了,定是有人暗中陷害将军,声称天氐民乱一事乃将军与勃利部勿吉所为,意图策动兵变,动摇天王殿下的根基。而狄王亲卫之所以会一路杀到铁马川上,就是因为那哈察觉了阿骨鲁的动向,要把他与将军的合谋扼杀于未然。供出我的铁伐死于美人松短镖,差点杀死我的血绣司探子也死于美人松短镖,那我……自然就是帮助将军联袂勃利部勿吉的獠子细作了。”

牟良听完,摸了摸鼻尖,不置可否。

张恕却往前一探身:“大都督,从天氐到南朔,这一路上发的一切,您都亲眼所见,难道您也相信,将军会与虎谋皮,打天王殿下的主意吗?草民虽然只是一介平头百姓,可也从将军口中得知过,大都督您是看着将军长大的教习师傅,您难道不清楚,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牟良不得已,告知了张恕实情,他道:“大单于在巫兰山狩猎,途中遭袭,九死一方才脱逃。被俘的刺客称,他们是受二王子的指使。”

张恕深深地皱起了眉:“此等拙劣谎言,难道天王殿下深信不疑吗?”

“大单于顾念父子亲情,只是派瀚海公将二王子带回上离受审而已,主上们信与不信,并非我一介下官能决定的。”牟良语气平静。

张恕继续问道:“那大都督相信我吗?”

牟良没有回答。

他无法确定自己相不相信张恕,但他却很能确定自己相不相信元浑——这可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少主,如此赤胆忠肝之人,怎会做出弑父篡位的事来?

可那在巫兰山中埋伏元儿烈的刺客言之凿凿,甚至还掏出了元浑赐予他的信物,元儿烈一眼认出,那信物正是自己一年前赏给元浑的一把金刃刀。

或许事情另有隐情,毕竟破虏宫那么大,元浑手下有什么小偷小摸之人打着他的名号前去行凶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就在元儿烈准备回上离清查此事之际,南边的斥候忽然闻风而动,称狄王那哈派出了一支大军,正向西勃勃进发。

如罗与勿吉两族已和平共处多年,眼下突然出兵所为何事?元儿烈正为此奇怪,天氐的一纸密报便让他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是他那一向飞扬跋扈、性烈如火的二儿子跟叛逃的勃利部勿吉纠缠在了一处。如此,狄王自然得秉着未雨绸缪、以绝后患之意,派兵将元浑与阿骨鲁的阴谋斩草除根。

这几日牟良在铁马川上追击逃兵,也抓到了几个狄王亲部,这些士兵的供词都与天氐送去上离的密报所言大差不差。

这下,人证物证具在,元浑可谓是百喙难辞。

“张先,”牟良一叹,“要知道,半月前,天氐民变尚未发之时,二王子就已主动请缨,声称被瀚海公留在要塞驻防的贺兰骑督居心不良。瀚海公担心二王子行事鲁莽,因此派我来时刻提点着,也是那时,二王子告诉我,他来天氐其实是要……”

张恕眉心微蹙,看上去有些疑惑,似乎完全不知牟良准备说些什么。

牟良怪笑一声,接着道:“二王子告诉我,他来天氐其实是要找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张先你。”

张恕当即了然。

也对,元浑被人栽赃诬陷,自己也必然逃脱不了干系,毕竟,民变发之前,元浑曾满城寻找一个名叫“张恕”的人。

牟良依旧记得,自己都把天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摸到“张恕”的影子,直到铁伐,这个真正与勿吉人串通的细作透露了“十一先”的消息,元浑这才得知自己要找的“张恕”居然就在骑督府内。

那么,在此之前,这位久居上离,从未去过天关要塞的如罗王子,是从何处听说了“张恕”的名号?他为何要寻找这人?找到之后,又为何会如此凑巧地从他口中探知互市的秘密,进而捉到那些藏匿在洞窟里的勃利部勿吉?

他们是在为阿骨鲁的动向打掩护,还是在为寻找什么东西而暗通情报?

以及贺兰膺——贺兰膺分明是个忠心耿耿的良将,元浑请命去往天氐前,是从何处得知,贺兰膺有“反心”的呢?

更关键的是,一向下手不留情的元浑却没有杀死任何一个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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