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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想看天葬,我还要主持你们的开箱仪式。怎么,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怕你霁哥知道?”
杨霁虽然嘴硬,倒是顺手接过周锵锵递的氧气瓶。
方乐文连忙附和:“哥,高反开不得玩笑。”
“放心。”杨霁淡淡答道。
杨霁说完,方乐文体感,朱浩锋的车速都放缓了少许。
那之后,朱浩锋一路聚精会神开车,到中途停车,一回头,发现除他之外全员休眠。
还得是周锵锵,条件反射直觉位移停止,一个猛子清醒过来,顺便和朱浩锋换座位。
坐上司机位,趁着目击者有且仅有朱浩锋,周锵锵得以久违地、近距离细细端详杨霁。
杨霁随意抱着氧气瓶,整个人微微侧向车窗一边。
周锵锵需要稍稍倾身,才能看遍他的侧颜——此时此刻,在周锵锵担忧滤镜加成下,有些疲惫的,脆弱的,毫无防备的侧颜。
只此一刻,周锵锵无须避过杨霁迎上来半真半假的挑逗眼神,也不必担心又因为哪句浑话惹他不高兴,收获一通耳提面命。
只此一刻,他静静感受,他在沉睡、在呼吸,他在他身边。
后排朱浩锋蹑手蹑脚给秦阳和方乐文一人披上一条毛毯,再手捧一条,拍拍周锵锵。
周锵锵会意,接过毛毯,轻轻搭到杨霁身上。
是不是相爱的人之间会有奇特的荷尔蒙?
毛毯刚落稳,杨霁像被触发了什么隐藏剧情,嘴里含含糊糊、带有些迷糊撒娇地——
“抱抱哥哥。”
“哥哥”二字,在周锵锵和杨霁的语境里,总归有点儿童不宜……
周锵锵耳尖一热,下意识望向朱浩锋——幸好是朱浩锋!
只见他抬手捂住耳朵,再摊手摇摇头,示意他什么都没听见!
周锵锵于沉默中作揖,大恩不言谢,再宠溺地观察难得乖顺蜷在毛毯中的杨霁,一看,就看了好久。
傍晚时分,车终于接近色达。
群山环绕间,一片密密麻麻的僧侣之家出现在眼前,自山脚绵延至半山腰。
等安顿好一切,从旅店出来,已经夜色降临。
每一座红房子中逐一亮起灯光,并联串起,仿佛倒挂人间的银河。
杨霁站在低处,仰望这神性弥漫的绵延起伏,对其余四人说:
“我们团队设计TheDanceofCoincidence的时候,专注于从时空观的音乐表达去找突破口,现在看来,可以尝试模仿川井宪次在《攻壳机动队》中的创举。”
“你是说,结合日本雅乐,保加利亚民歌,通过合成器做电子环绕,同时制造宗教感和赛博未来感?”到了绝对统治区,周锵锵领悟力惊人。
“对。”杨霁知道周锵锵肯定答得上来:“明天,我们五个人一起去这边对游客开放的佛学院看一看,再去参观天葬,如何??”
其余几人:“好!”
第二天清晨,一行五人沿着石板路缓缓走上山腰的佛学院。
山谷中红墙幢幢,成奇景。
进入内里,才发现和想象的庄严肃穆略有不同。
那些红衣僧侣,有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佛理,有些星星点点停歇在学院某处,径自休憩或者诵经。
“这和北城的大学里的氛围,大差不差了。”秦阳与周锵锵交头接耳。
没多久,席地而坐的僧人们大多数站起,逐渐朝户外广场走去。
顺着人流,他们跟了上去,见到僧侣们行至一处开阔的广场,席地而坐。
外圈零散坐着几位年长信众,几十名僧人低声诵经,声浪仿佛从地底缓缓升起。
诵声并不完全整齐,每个人的呼吸长短不一,高低错落,却在空气中交织成和声,形成神奇的复调效果。
风从近处掠过,声音被卷向山谷深处,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远处传来经幡猎猎,夹杂佛经低诵,偶有路人从边缘走过,木阶敲击声清脆短促。
这些并非刻意制造的声响没有破坏庄重感,反倒使这一切更像天地本身在发的自然律动。
周锵锵一个眼神,其余人立即明白,纷纷架起录音设备。
风声、经声、脚步声,铃铛声,每个声部都是独立,但当它们在这一刻重合,便构成无法拆解的整体——像无数偶然汇聚成的某种必然。
约摸两小时后,他们收起设备,随一名僧人徒步前往天葬台。
海拔渐高,山上空气愈发稀薄,路途也因此比想象中更艰难。
当石阶不再平整,变作碎石与泥土交错的山道,风从山脊自上而下灌注,夹杂高原特有的干燥,加之背着器材负重前行,众人呼吸不免局促起来。
周锵锵挂心杨霁身体状况,回头一望,见他走在队伍中段,由朱浩锋与秦阳垫后。
他放慢脚步,等杨霁抬起头来,才看清他面色有些惨淡,神情倒是寻常。
周锵锵有些着急:“你如果有不适感,现在立刻打道回府。”
“没有,我要去。”杨霁言简意赅回复,语气与以往嘴硬并无二致,但周锵锵毕竟同他朝夕相处过,从看似平稳的短句里,还是听出隐约的喘息。
他退回几步,与杨霁并肩,神情严肃,伸出一只手臂:“你扶着我走。”
“我……”杨霁刚要逞强,眼神与周锵锵的较真对上,僵持两秒,把话咽回去,手顺势搭了上来。
再步行了二十分钟,终于抵达天葬台。
天葬台位于一处高坡,除他们五人,四周也零散站着一些从外地赶来观礼的人。
仪式开始,远处的场地上,僧人与天葬者的家属环成一圈,四周秩序安静。
忽然,高空盘旋的秃鹫一齐落下,羽翼掠过空气的声音近得像从耳边擦过,大块阴影压入地面,尘土在拍打中扬起。
僧人们动作平和,没有任何急促与犹疑,每一个环节如同常事一般,履行着将肉体送往天上的重要使命。
阳光照在山坡上,白布、岩石、僧衣、草地,全都被笼罩进同一片亮光中,天空辽阔,容纳万物。
这一刹那,与死,没有界限,只是一前一后,一来一去,像季节更替,肉身归于群鸟与大地,灵识在诵经声中被送至彼岸乐土。
围观的人们静静站立,默默瞭望,看人与鸟,命与死亡,风与经幡,皆存在于同一个循环中……
看完天葬,每个人都神色沉重。
连最擅长事不关己的秦阳,也难得紧锁眉头,明显尚未从巨大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杨霁的状况,更是肉眼可见的不好。
于是,像上山时那样,周锵锵伸出手,让杨霁需要时搭把手,愿者上钩。
杨霁大概是真的不舒服,话没多说,一路下山,他手臂压在周锵锵手上,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