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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博士走到床边,见床上就铺着几件衣裳,衣裳下是散发着泔水味的硬床板,他吩咐说:“去收拾一间空房,给杜学子换个房间住。”
杜悯虚弱地睁开眼,“博士大?人,我还能留在州府学读书?”
“你死都?不肯退学,不留你怎么办?今日这事我不追究了?,你本本分分在书院再留两年,不要再闹事。”许博士半是训诫地叮嘱。
“是。”杜悯垂下眼。
“其他人不会再欺负他吧?还会有人威胁他吗?”杜黎追问。
许博士瞥他一眼,说:“我会解决。”
“谢谢您。”杜黎弯腰道谢。
许博士看?向杜悯,问:“你昨天送出去的是什么?”
“没有送出去,我担心会害死我的夫子和旧时的同窗,临时改了?主意。只往陈府递了?一封信,是为传信,员外大?人在孟家纸马店定做的纸屋完工了?。”杜悯交代。
许博士顿时明白今日这一出是杜悯故意做的局,他想起陈员外曾说的话:这小子有几分谋略,是可造之材。
“你对自己还挺狠。”许博士朝他头上看?去一眼,他寻死时不要命的样?子不像假的,把?他都?唬住了?。
杜悯没吭声。
许博士也没再说什么,他径直离开。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下人来替杜悯收拾东西,帮他搬家。
“二哥,我饿了?,你去替我买点吃食。”杜悯说。
“行。”
但杜黎出了?州府学的门就进?不去了?。
许博士的书童候在前门,他好言好语地说:“你早上闹的动静太大?,惊动了?许博士,他下令无关人员不许再进?入书院。饭食给我吧,我给杜学子送去。”
“可我三弟受伤严重,我得进?去照顾他,他如今动不了?,再受人欺负连反抗也不能。”杜黎说。
“他往日能反抗的时候也没反抗啊。”书童来一句,继而又好言好语地说:“安心吧,许博士杀鸡儆猴,没人再敢闹事。至于杜学子那里,我会安排个药童过去伺候。”
杜黎闻言,他只能把?手上的米糕递过去。
“劳你跟杜悯说一声,我晌午来给他送饭,以后也顿顿送饭,让他记得打发药童出来拿饭菜。”
“好,我会把?话带到。”
“再麻烦你一个事,我的食盒还在书院里,麻烦你帮我找一下,那是我昨天新?买的食盒。”
书童打发扫地的下人去给他找。
一柱香后,杜黎拿到脏污的食盒,他简单用河水洗一洗,拎着饭盒回去跟孟青汇报。
孟青正在接待陈府的管事,“我琢磨着这两天要去府上报个信,没想到您今日就来了?。您随我来,纸屋在阁楼上。”
“是杜学子昨日上门送信,说纸屋做好了?,大?人吩咐我过来看?看?。”陈管事解释。
孟青略感意外,她思量着,杜悯的信已经?递到陈员外手上,她就不用再琢磨替他在陈员外面前美言的事。
“纸屋就在这儿。”孟青推门进?去,问:“陈员外需要亲眼过目吗?我家有驴车,可以送货上门。”
陈管家顾不上回话,他被屋子中?间放置的三进?纸屋镇住了?,半人高的纸屋,墙体乌黑,屋顶也是黑色,一块块儿瓦片宛如真的。他走到纸屋一侧俯身看?去,头进?院有洒扫的纸人,马厩里有一匹低头吃草的纸马,马厩外面甚至有一垛粮草。二进?院也有或站或蹲的纸人,看?着像是念书的学子,私塾里也有正在翻书的纸人。再到最后一进?院,亭台楼阁俱全,亭台楼阁的形状跟陈府里的有六分像,但摆置不同,不会让生人心生忌讳。
孟青在一旁欣赏陈管家脸上赞叹的神色,她自谦道:“头一次做这种?精细的纸屋,许多地方还有不足,也不知?道陈员外会不会不满意。”
“不会不会,大?人肯定满意,做的跟真的一样?,孟大?姑娘手艺好极了?。”陈管事忙说。
“谢您看?得起。”孟青面露自得。
“这样?,你带人帮我把?纸屋送回去,我顺便给你结算工钱,免得我再跑一趟。”陈管家觉得他带来的钱够不上这个纸屋的身价,为了?不让主家落个倚官仗势的恶名,他打算先拿回去让主子们看?看?,看?能不能再添些钱。
孟青瞥一眼他手上拎的包袱,她没有拆穿,说:“行,我下去叫人。”
孟母回去赶驴车,孟父、孟春和几个学徒上来合力抬起纸屋下楼。
纸屋用驴车拉着走过半个吴县,载着一车的惊呼和赞叹来到陈府。
“史家主支的那个小子我给赶走了?,杜悯敢闹,以性命相挟,当场见血了?,险些丢命。这个动静闹得不小,知?情的人也多,史家的老怪物再蛮横也不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许博士盯着棋盘,他落下一子,说:“老师葬礼上受的耻辱,我还回去了?。”
“师兄,多谢你。”陈员外将手上的纸递过去,“这就是我昨晚收到的,这小子心中?有分寸,没敢乱来。”
许博士看?一眼,目光落在“纸屋”二字上,抬眼问:“先前史家因纸扎明器羞辱你和老师,你还碰这东西?”
“我要是避之不及才遭人耻笑……”陈员外听到陈管家的声音,他看?向屋外,问:“什么事?”
“陈管家回来了?。”守门的下人回话。
“大?人,我把?老爷的纸屋运回来了?,您去过过目,孟家手艺了?得,小的眼界浅,觉得这纸屋做的堪比瓷器。”
陈员外闻言,他邀请许博士一起去看?看?,他接上前话:“我看?过杜悯的策论,你回头也看?看?,他言之有物,在看?过他的策论后,我认为纸扎明器在日后很可能会取代陶制明器和实物葬品。”
许博士摇头,他戏谑道:“五百年后吗?”
第31章 不做是吧,那就彻底别做了……
孟青和孟春站在前院, 负责前院洒扫的下人都聚在二人身边,探着脖子瞅驴车上的纸屋。
“屋顶是用什么?做的?琉璃雕的吗?看着还透光。”
“你们?看这院里的纸人,这要是搁在以前, 活人殉葬, 他们?死之后是不是就像这纸人一样继续做生前的活儿?”
“闭嘴, 主子来了。”
此话一出,下人们?如被石子惊飞的鸟雀, 一下子跑光了。
孟青看过去?,见陈员外和一个身着绢布衣裳的中年男人踱步而来,大概是守孝的缘故,陈员外身着麻衣,半脸的青髯未剃,头发披于身后, 看着落拓不羁。另一个男人也蓄着长髯, 修剪得整齐服帖, 很有?风流名士的感觉,她不由多看几眼。
待二人走近,孟青见礼:“见过员外大人,见过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