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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多了些茫然与挣扎。容鲤伸出手,拿起那片沾着暗红痕迹的瓷片,指尖摩挲过那点干涸。

“展钦……”她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

舌尖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有旧日厌弃留下的涩,有后来相互依偎滋生的甜。

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千言万语化作的喟叹,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遗憾,又像是……疼。

为什么疼?

是因为他走了?

可是他以前那样让自己不喜。后来他还敢如此胆大包天,趁着她记忆混乱而真与她“夫妻情深”。眼下他终于有些眼色,自己走了,她应当高兴才是,又怎会疼呢?

容鲤不明白。

她放下那叠碎瓷,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心口。

几层单薄的衣裳下,那颗心正孤零零地跳着,撞着她自己的指尖,愈发带出些自喉间涌上的疼。

可是她心里,明明这样疼。

而且疼得越来越厉害。

像寻不到落脚点而不断盘旋的鸟儿,徒劳地振翅,折腾得自己遍体鳞伤。

“烦死了。”她低声嘟囔,不知是在烦这理不清的记忆,烦不告而别的人,还是在烦这个心思纷乱,不像从前的自己。

容鲤不愿再去看这些,于是将这一堆碎瓷都收拢起来,放在一边。

她想像往常一样,将百宝匣打开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供赏玩。一打开,里头也确实如同往日一般放着她旧日里的许多爱物。

这些东西,她眼下看来却灰蒙蒙的无甚色彩,不由得想起来自己从沙陀回来的时候,其实还带了不少那儿的漂亮摆件,眼下却不知去了何处了。

她下意识地想,展钦不是在她面前将这些摆件都放在这儿了吗?

容鲤将门拉开,问了收拾门口守着的扶云,才知道展钦早在前两日,便请了她们重新整理了百宝匣。那些摆件儿是陶质的,就这样摆着恐怕损坏,她们就收到库房里去了。

不仅是百宝匣,那日夜里展钦收拾好的所有东西,都在前几日里她不知道的时候,展钦请她们重新收拣过了。

容鲤点了点头,又将殿门阖上了。

她再次环视殿中,发觉床榻之上的小枕不知何时也只剩一个。

一切他曾留下的痕迹,此刻仿佛都已经悄然退去,半点都不曾剩下了。

容鲤便不由得想,那些时候,他究竟是如何心如明镜地吩咐下去这一切,将他留在自己身边的所有都渐渐清扫出去呢?

她又怔怔地坐在榻上,只觉得下头似乎有一处东西有些坚硬膈人,手伸到下头摸索,又抽出一本书来。

原来是安庆曾送来予她的《绝密宝册》。

容鲤展开,便瞧见那张曾经被她视若珍宝一般收起来的红封。

上头那个“吾”字犹在,而如今她也已经知道了,那红封上的未竞之语,是“吾爱卿卿”。

若是往常,她第一反应便是立刻生气,将这胆大包天的逾矩之物当场撕碎,丢出十万八千里外。

可如今她再看这红封,只觉得如捧刀刃,放与不放,皆是鲜血如注。

容鲤静静地望着那红封,不知多久之后,才将它与《绝密宝册》皆放在一边。

她是太女了,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世间好风光都将在她眼前。

可是送她《绝密宝册》的闺中友人不在了。

为她写“吾爱卿卿”的展钦也不在了。

这殿中豪奢依旧,可她总觉得又冷又疼。

“携月。”容鲤轻声唤。

携月与扶云一直在门口守着,此时听了容鲤唤她,立即进来了:“殿下。”

“坐。”容鲤如同往常一样请携月坐下。

携月坐了,容鲤便不由得依靠在她身上,仿佛想从她身上汲取得一点暖意,什么也不想说。

携月便同她说道:“殿下,方才门房来报,说守侧门的侍从瞧见他离去了。什么也没带,只背了个小包袱。陛下如同昔日同殿下的约定,光复了他的位份,又赏赐了新的府邸下来,只是……他将那些皆留在前厅案上了。”

这个“他”,眼下都心知肚明是谁了。

容鲤闭了闭眼,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姑姑,你还记得,我当初究竟是因何厌弃……展钦的吗?”半晌,容鲤才闷闷地问。

携月一直陪伴她,对她所有的情绪如数家珍,略作思索之后才道:“殿下自小骄傲,不爱束缚爱自由,又喜看话本子,是以喜欢话本之中你侬我侬的情愫暗生,不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当年展大人武举被钦点为状元,殿下曾见过展大人一面,那时候只是说,展大人身形有些魁梧,不似话本之中所写的君子良人那般翩翩风流,有些害怕,却并无嫌恶之语。”

“可陛下匆匆忙忙为殿下议定了婚事,彼时殿下年纪甚小,还要因婚事将殿下迁出宫去,殿下因此心生怨怼,只觉是陛下强扭的瓜,心中抗拒非常。”

“大抵是因此,殿下才嫌恶展大人。”

携月性直,不会曲意逢迎,所言所语,皆无错处。

其实容鲤心中何尝不知呢?

与其说她厌弃展钦,不如说是生来骄傲的她厌弃这桩她无能为力的婚事,厌弃自己不能择选一个她真心喜欢的人,因此恨屋及乌,无论那时候她的驸马是谁,她都恨之入骨。

她对展钦,究竟有多少厌恶,是当真来自他这个人呢?

她记得,自己昔年与安庆通信,曾在信中说,展钦出身微贱,她很是不喜。

实则她的身份使然,哪敢言说心中真正怨怼?而那时候她才十二三岁,是含着金汤匙过了这十二三年的长公主殿下,童言无忌地有些目光短浅的自傲,因此胡乱寻些借口,以发泄心中不满。

如今经年岁月轮转,她不再是从前那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了。 网?阯?F?a?布?y?e???f???????n?????????????????o??

更何况,她已然知道了,母皇将她迁出宫去成婚,一是为她日后受封太女造势,二是因她体内遗毒发作,需寻一个身份地位勉强相配,又易于拿捏之人为她纾解毒性。

她少时粗浅说的那些喜欢,出身清贵的世家公子,哪个会心甘情愿而真心地为她容鲤使用,而非是为这昔日的长公主殿下,来日的太女殿下而用呢?

权势,地位,珍宝,于容鲤而言,皆是唾手可得之物。

世间最不易得的是什么,容鲤已经渐渐明白了。

可经年累月的怨怼,又何尝是那样好解开的呢?

携月有些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发顶,轻声地劝慰她:“殿下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便去做就是了。”

容鲤嘟囔了一声,也不知究竟是应还是没应,半晌只变成了一句抱怨:“……他的东西不带走,又留在我这里,占我的位置。”

*

展钦回到那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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