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叠,却是一种极为罕见奇异的秾丽色彩。花瓣薄如蝉翼,在烛光下近乎透明,能看见细细的脉络。

它不像活着的花,倒像用什么珍贵的矿石雕琢而成的工艺品,美丽得不真实。

展钦认得这花。

沙陀国的“幻梦鸢”,只生长在沙漠最深处的地下绿洲,十年一开花,花期仅三日。花瓣晒干后可保存数年,其香能致幻,沙陀贵族常以此取乐,称“闻之可见心中所欲”。也有巫师用它来占卜、通灵,说是能连接生死两界。

他曾听人提起过,说沙陀国这花诡异得很,有人闻了见到天堂,有人闻了坠入地狱,全看闻者心中执念为何。更有甚者,沉迷花香制造的幻梦,一次一次嗅闻,最后疯癫而亡,死时脸上还带着痴笑。

无异于包裹着糖衣的,叫人痛苦又甜蜜的鸩酒。

展钦轻轻碰了碰那花,指尖触碰到干燥脆弱的质地,又因他的动作,激出一层如梦似幻的香气。

它太美了,美得与这粗糙的木盒、与这满屋的悲怆格格不入。就像容鲤——这位国朝的明珠,天子的宠儿,本也不该与他这个出身低贱的武夫有任何交集。

可偏偏是他们成婚,彼此伤害又彼此纠缠,再也分不开了。

可她死了。

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死在他最无能为力的时刻。

悲哀像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胸腔。

展钦看着手中这朵传闻中能让人看见“心中极乐幻梦”的花,只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

他想要的幻梦是什么?

是时光倒流,是回到京城,是挡在她身前,是替她去死?

还是……仅仅再见她一面?

哪怕是在幻梦里。

理智在尖啸,警告他这是饮鸩止渴,是蠢人懦夫所为。

可理智寸寸崩塌。

展钦盯着那朵花,眼神渐渐被湿冷的水浸透。

他想起容鲤最后那次送别,想起她眼泪的温度,想起她说的“一定要等我接你回来”。

她食言了。

那他守这理智,又有何用?

手指不受控制地将花捧来,凑近鼻尖。

一丝极淡的香气钻进鼻腔。

起初是清冽的,带着沙漠之中所有植物都有的干燥气息,然后又渐渐变得馥郁绵长,像是某种陈年的酒,或是深秋的桂花,又好像什么也不是,直直往脑髓深处钻去。

眼前的光影开始晃动。

烛火拉长成金色的丝线,墙壁上的影子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展钦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他扶住桌沿,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空气中浮动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尘,缓慢地旋转、飘落。窗外的风声变得遥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鸟鸣?

沙漠之中,可没有这样叽叽喳喳的娇气鸟儿。

展钦的心一跳,不受控制地往周遭张望,去寻他想要看到的那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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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展钦(驸马版)已下线。

展钦(鳏夫版)上线。

第99章

花香如丝, 钻入肺腑。

脚下坚硬的地面忽然变得柔软,展钦低头看去,竟已成了一层湿漉漉的青苔, 开着几朵零星的小花。

再抬头时, 眼前已不是塞外沙洲那间昏暗的厢房, 而是一条曲折的回廊。

廊柱朱红, 瓦檐黛黑, 檐角悬着的铜铃在微风里轻晃,发出细碎而如梦似幻的轻响。

是群芳园。

其实,在赐婚旨意下来之前, 展钦曾在群芳园见过容鲤一面。

那时候是宗室一位郡王相看王妃,容鲤身为大长公主出席, 陪了半场之后,便嫌庭中太过气闷, 到了外头寻了个水榭歇着。

展钦在那里, 远远见到他求来的殿下一面。

那是太久之前了。

展钦随即意识到, 这绝不是真的。

他的意识清醒地漂浮在这幻境之上, 仿佛看客正看着台上的悲欢离合。那缕若有若无的奇异花香依旧萦绕在鼻尖, 展钦甚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还坐在沙洲的房间里, 掌心正攥着那朵已经枯萎的花。

但他挣脱不开。

也不想挣脱。

展钦沿着长廊走去,步履越来越快。

回廊尽头,那水榭临湖而建。亭檐下悬着竹帘, 帘子半卷,里面人影绰绰。有小姑娘的笑声传来, 清脆如碎玉落盘,还夹杂着几句娇嗔的抱怨。

“……我还要两年才出阁呢,母皇不会那样快给我议亲的。”

展钦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迈开脚步, 几乎是跑着穿过回廊。

地上湿滑,靴子踩上去发出急促的步伐声,甚至比他的心跳还快。

越近水榭,那笑声便越清晰;

可也越飘渺,朦朦胧胧,如梦似幻。

展钦冲到水榭前,一把掀开竹帘。

然而,亭中却空无一人。

石桌上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黑白子错落。两盏茶还冒着袅袅热气,杯中茶叶还在上下浮沉。一本翻了一半的话本子倒扣在一边,随手拿起来便可以继续赏看。

一切都像是主人刚刚离开,下一刻就会回来。

“殿下……”他哑声唤道,声音在空荡的水榭里回荡。

无人应答。

只有湖面的风吹进来,拂动竹帘,发出碎碎轻响。

远处有画舫经过,乐姬在唱吴侬软语的小调,歌声随水波荡漾而来,听不真切,只余一片温柔缱绻的尾音。

展钦怔怔地站在亭中,看着那两盏茶。

随后眼前所有的一切都随着茶盏之中微微荡漾的烟气开始波动,像投石入水后的涟漪一般圈圈散开。

水榭、回廊、湖面,一切都在模糊、扭曲、重组。

展钦只觉天旋地转,下意识闭上眼。

再睁开时,周遭已是另一番景象。

入目便是一片朱红,视野所及的一切都在微微摇晃着。

是在马车上。

他的手中正牵着一条绣金的红绸,另一端孤零零地躺在他脚边。

展钦想起来,这是他与容鲤大婚那日,自皇宫成礼之后,二人一同返回长公主府的路上。

这条红绸的另一端……是容鲤。

展钦瞬间身体紧绷,僵硬而焦急地抬起头,往对面看去。

一身鲜艳的嫁衣,凤冠上的珠帘垂下,将她尚且稚嫩的容貌遮掩了八分。分明对这桩婚事极为不满,她却坐得端正,姿态无可挑剔的端庄,却浑身上下写满了疏离,一眼也不给他。

马车碾过石板路,辘辘作响。

车厢里静得可怕。

展钦几次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能听见自己渐渐粗重的呼吸声,能感觉到汗水沿着鬓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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