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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便安心等候便是。”

“安心?”展钦冷笑一声,笑得眼眶发红,“如何安心?她将我送到安心之处,自己却孤身踏入京城那趟浑水里,如今我甚至不知……不知她的尸骨在何处。”

他上前一步,抓住周管家的肩膀,用尽全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不要将周管家的肩膀捏碎:“去传令。”

周管家任由他抓着,声音依旧平稳:“公子,恕难从命。殿下的命令是让您在此等候。在接到新的命令之前,您不能离开这座宅院。”

高墙之上,露出来十余个人影。

尽是容鲤身边的精锐,展钦认得的。

若是非要鱼死网破,展钦一力当十会,离开这座宅院不在话下。

尽管外头是黄沙漫天,他也不惧流沙吞人。

然而那些人之中,有一个身形稍小一些的探出头来,声音有些发沉地同他说:“中原有人四处在搜寻公子,殿下已经拼尽全力将公子送至此处才能保证公子的安全,切莫叫殿下心血付之东流,可好?”

他们不用别的话来劝,可软的硬的,都抵在展钦的七寸。

是她的命令,是她的心血——并非虚言,他如今的安稳,是真的沾着她的热血的。

他要如此辜负她用性命换来的安全吗?

展钦终于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

话已至此,展钦无话可说。

他的眼底猩红,喉头都滚上一股腥甜。

周管家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那波动很快又被压下去了。

“公子,请用膳吧。”他重复道。

展钦没有再争辩。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隔绝所有的眼神之后,终于脱力地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阳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缓慢轻盈得不知人间疾苦。

展钦就这么坐着,从天明坐到天黑。

期间周管家来敲过几次门,门口送来的饭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到最后积攒了一层薄薄的飞沙,只能撤走。

展钦一动不动,如同一截失去了生气的木头。

夜幕降临时,沙洲的气温骤降。

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将展钦的影子拉得扭曲,投在墙壁上,仿佛随时会散去的幽魂。

展钦在这样长久的空望与麻木之中,终于恍惚地明白过来,当初他出征之后,容鲤在长公主府之中等着他回来究竟是什么滋味了。

痛苦而忧心地日夜等待,有时候怀着欣喜,有时候怀着悲痛。

记忆在煎熬之中成为唯一可以守望相助的东西,然而饮鸩止渴,毫无用处——可等来等去,等到最后,只等来叫人绝望的死讯。

痛苦如影随形。

彼时的容鲤,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觉得世间一切已然了无意趣?是不是也被无数人看着、守着,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披麻戴孝,跪坐在灵堂里,对着那口甚至只能装着他衣裳的空棺?

不,她可能连那样都不能。

她是长公主,是皇室的脸面。

她再是痛苦,也不能做出疯癫姿态。

那种无力感,那种被命运扼住喉咙、连呐喊都发不出的窒息感——他现在终于明悟。

展钦缓缓抬起头,看向房间里那扇小小的窗户。

沙洲之中的窗户,为了防沙保暖,通常都做得极小。如今窗纸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外面是塞外漆黑的夜,连一颗星子都看不见,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就像他此刻的心。

他扶着门板,一点点站起来。

膝盖传来针刺般的痛,他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倒。但他稳住了,一步一步,走到柜子前。

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叠放着衣物。最下面压着一匹素白麻布,是宅院里备着的,原本是用来做里衣的料子。

展钦把那匹布抱出来,摊在桌上。

白得刺眼。

他找来剪刀,开始裁剪。手指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不听使唤,剪刀几次划偏,裁出的布边歪歪扭扭。他不在乎,只是固执地继续着,一剪,一剪,又一剪。

布匹被裁开,分成几大块。他又拿起针线,开始缝制。

展钦不会女红,他从小习武练剑,手用过百种兵器,却从来不曾用过绣花针。

针脚粗大,歪斜,有时两片布根本对不齐,他就拆了重缝。

手指被针扎了不知多少次,渗出血珠,在素白的麻布上晕开一点一点的红,像雪地里落下的梅花瓣。

可他不在乎。

只是麻木地穿针,引线,缝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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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管家不知何时又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里面的情形。

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夜深了。

展钦终于缝好了最后一条带子。

他站起来,抖开那件衣裳。

一件粗糙的孝服。

白麻布,针脚歪斜,袖子一长一短,领口也缝歪了,穿在身上像什么样子?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死了。

穿得再体面,又给谁看?

展钦只是冷着脸换上孝衣,一言不发地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狼狈憔悴。

真像个丧妻的鳏夫。

展钦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又极突兀地想——鳏夫?

他算哪门子的鳏夫?

他和容鲤,算夫妻吗?

展驸马,已然“死了”。

他如今和她,似乎连名义上的关系也无。如今活在这沙洲之中的,不过是个无名无姓的游魂。连为她披麻戴孝的资格,都是此刻他为自己偷来的。

窗外传来风吹沙砾的声响,沙沙,沙沙,像是谁在低泣。

展钦在这一刻,才忽然意识到,这房间实在空得可怕,静得可怕。

所有的声音都被沙漠吞噬了,连自己的呼吸都变得轻飘飘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在这无边的黑暗里。

展钦飘无所依的目光落在桌案上。

那个胡杨木盒子静静地躺在烛光边缘,粗糙的表面在昏黄的光线下凹凸不平。

说书老头儿神秘兮兮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会有用的。”

有什么用?

展钦扯了扯嘴角,想笑,却仿佛已然忘记了要如何才能笑出来。

他走到桌边,手指悬在木盒上方,顿了顿,终究还是将它拿了起来。

盒子很轻,轻得不像装着任何有分量的东西。锁扣是简单的木栓,一拨就开。展钦掀开盒盖,一股极淡的、近乎于无的香气飘散出来,混在干冷的空气里,几乎难以察觉。

盒底铺着一层干燥的沙棘叶,叶片之上,躺着一朵花。

一朵很小的花,不过指甲盖大小,花瓣层层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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