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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决绝。

他缓缓低头,似是想在容鲤的面上留下一个轻吻。

可是她的面庞光洁,清净得没有半点尘埃……她这样的矜贵,合该永远在云端之上,正如当年陛下赐婚之前,他在人群孩子之中远远隔着一望。

她是生来便为万千尊贵所吻的明珠。

卑贱、低污之人,何以玷污她呢?

展钦的动作猝然停止。

容鲤的默然似乎给了他答案,他的轻笑里揉进了苦涩,便欲抽身离去:“我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却被容鲤一把拉住。

展钦望着容鲤拉住自己衣袖的手,又定定地回望着她:“殿下这又是何意呢?”

容鲤心乱如麻。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她不想这样轻易地原谅了他骄纵了他;

也不想看见他将自己轻贱成这个样子;

更不想他将自己满怀思绪打得乱七八糟,又要如此就走。

“……你不许走。”容鲤不知道自己应当说什么,嗓子之中干干的,却挤不出更多的话,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迫与一丝微弱的蛮横。

于是展钦微微俯身下来,即便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仍旧宽纵地给她循循善诱:“殿下若不愿我离开,给‘臣’也好,‘奴’也罢……一个留下的理由。”

一个无需知晓秘密、无需参与谋划、也无需凭借这具皮囊和这点“用途”,就能留在她身边的理由。

容鲤不知道如何回答。

展钦明了长公主殿下之意,看她仿佛还在颤抖的指尖,知道大抵是长公主殿下重情。

那便让他来做那个薄情寡义之人。

展钦欲往外去。

可手腕上传来的力道显然更大了些。

容鲤拉着他,那力道不小,甚至带着点蛮横的、不容挣脱的意味,指尖都几乎掐入他的皮肉。

展钦动作一顿,僵硬地停在那里,垂眸看向她抓住自己的手,又缓缓抬起眼,望向她的脸。他眼底那片浓稠的暗色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地闪烁了一下。

“不许走。”容鲤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清晰了些,却依旧带着那种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急迫,甚至有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谁准你走了?”

展钦没有挣扎,任由她抓着,只是静静地、近乎贪婪地看着她。

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几乎碎裂:“殿下……要臣留下?”

“废话!”容鲤瞪着他,耳根的热意蔓延到了脸颊,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本宫让你走了吗?!”

展钦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廓和紧抿的唇上,心中的惶然裂开了一道更深的缝隙。他缓缓地、试探性地,将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覆在了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背上,仿佛体温的相接能给他带来些许安宁。

容鲤没有挣开。

“那殿下……”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破碎后又小心翼翼拼凑起来无措,“究竟是为何要我留下?”

他在问她,也在问自己。

更是在问他们之间,那摇摇欲坠却又未曾彻底断裂的关联。

容鲤被他问得一滞。

“我留下来……继续做谁呢?”

谁?

她自己也未曾想好。

继续让他做低眉顺眼的“闻箫”?

可她真是再也见不得他那副自轻自贱的模样了。

让他重新做回“展钦”?

可驸马已死是定局,短期之内改不得……再者,那些秘密与隔阂犹在,她心中的怨气也未全消。

她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回应,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抓着他手腕未曾松开,反而更紧了些,只怕他真的挣脱走掉。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容鲤心头堆叠,长公主殿下生平第一次觉得,原来还有比思考京中诸事更为煎熬苦涩之事。

她得不到答案,也不想展钦离开,抬头狠狠瞪他一眼,却仿佛在真正认真看他眉眼的那一刻,得到了问题的答案。

她握住展钦的手渐渐收紧了。

“你问理由?我要你留下来,需要什么理由?”

“要什么光明正大的理由?”

“我想,不可以吗?”

“我想要你留下来。”

“不管你是谁,你都得留下来。”

容鲤的声音初时有些小,说的磕磕巴巴的,有些滞涩。

可到了后来,她只是仰着头,执拗地看着他。

她说,我想。

这几句话,一字一句,伴着沙沙雨声,砸到寂静的氛围之中掷地有声,也砸在展钦已然绷到极致、几乎碎裂的心弦上。

他浑身剧震,僵在那里,连呼吸都一滞,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容鲤也不曾退。

她依旧仰着头,定定地望着他,那双总是古灵精怪得有千般情绪的眼眸里,此刻只盛满了某种她自己都未曾料到的,近乎任性的执拗,还有一丝……仓皇之下的脆弱。

不是命令,不是算计,甚至不是怜悯。

是她想。

是长公主殿下。

是容鲤。

是他在接了圣旨之前,便发过誓愿,甘以一身骨血为铸她河山的妻。

是她此时此刻在此地,只因为她想,所以要求他留下。

如此理由,简单极了,却又重逾千钧。

容鲤将这话脱口而出,不曾想过任何算计、所有博弈,只将自己心底深处第一一个念头抛到他身前来,却正好直直地撞向他心底最深处。

“……殿下。”他喉间干涩得发疼,几乎挤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无意识地喃喃着,目光锁着她的脸,仿佛要确认她每一个细微的神情,“果真吗?”

容鲤被他那几乎要灼伤人的目光看得心头发慌,方才脱口而出的冲动话语,此刻在她自己耳边回响,也让她脸颊耳根都烧烫起来。

可她看着展钦,在他死而复生回来至今第一次这样好好地看着他时,那股堵在心口的闷气与酸涩,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她别开脸,不再与他对视,却也没有松开抓着他的手,只是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不然呢?或者本宫说,看你穿成这样可怜,大发慈悲留你下来,这个理由是不是更好些?”

这话是她惯常的狡辩遮掩,却让展钦眼底那些翻涌的情绪洪流,瞬间因此安宁。

他明白了。

她不是心软,不是同情,是……她终究,还是舍不得他。

如同他舍不得她一样。

这便够了。

展钦不再多问任何一句话,却缓缓地,跪在了容鲤面前。

他仰头望着她,散乱的青纱衣襟下,胸膛的起伏清晰可见。他将容鲤紧握着他的那只手轻轻解开,然后垂着眸,轻轻吻在了她的掌心。

滚烫而轻柔,不带任何情|欲的狎昵,只有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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