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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展钦瞧见,在展钦转身取餐具的时候飞快地擦去了。

展钦将玉箸摆在她手边,温声劝道:“臣知晓殿下恐怕胃口不佳,只是多少用些,免得夜里脾胃难受。”

容鲤对今夜的展钦说不出“不”来,所以即便是没有多少胃口,她也点了点头,拿起玉箸,小口小口地吃着。

鲜美的汤羹下肚,暖意渐渐蔓延开,那些积压在心头的伤怀郁闷,好似也散去不少。

展钦吃得很快,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容鲤,见她吃得吃不多了,恐怕饱了,眉目间的惆怅也散去些许,便放下筷子,替她倒了漱口的茶来:“殿下心中有事,若是想,不妨说与臣听。”

她放下筷子,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不知如何开口。

展钦那样冰凉的人,眸底却似有暖意,容鲤几番纠结,终于还是开口,将今日宫中之事缓缓道来。从容琰如何怀念泛华苑,到苏贵君不慎打翻药碗,容琰如何下意识护在她身前被烫伤,再到他落泪说“是不是我拖累了阿姐”,她的声音起初还算平静,说到容琰手上的红肿和他眼角的泪时,便忍不住带上了哽咽。

“……他那样小一个人,什么也看不见,从小到大,一直在受苦,却对旁人从无怨怼,反倒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旁人。明明是他受了伤,却还怪罪自己连累我。”容鲤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压下自己颤抖的哭腔,“我从飞阳殿出来,心里便堵得慌。不想回了府,又听闻怜月醒了……”

她将怜月心智退化,如同三五岁稚童般懵懂无知,和孩子一般喜欢亮晶晶的小挂件,还将床榻上的被褥当做吃的尝尝味道的情形,也一一告知。

“他救我的当日,我才见过他登台的模样,比起京中的诸位名角儿也不遑多让。可如今他像个孩子一般……”容鲤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无力与伤怀,“我看着他,又想起琰儿。”

“看着他们,我总自责,若不是因为我,是不是就不会如此。若没有我,琰儿才是母皇的第一个孩子,定能从小得到最好的照料,眼睛说不定也不会如此。若没有我,怜月在京中也定然能成风靡一时的红角儿。”

容鲤的生活向来优渥,十余年顺风顺水,她吃过的最大的苦头,恐怕就是身上这个时不时发作一番的余毒。

这段时日接连的事,叫她猛然意识到她过的日子有多好,再看旁人或多或少因自己受苦,她心上着实难安。

展钦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她从小聪慧,这样的事儿,她清醒时自然能够想明白关窍。只是她年纪小,不曾在这样短的时日内经过这样多的事儿,情绪堆积在一处,如山洪倾泻。

直到她将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倾吐出来,声音渐渐低下去,只余下轻微的抽气声,展钦才伸出手,越过桌案,轻轻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温暖,奇异地令人安心。容鲤下意识地回握着他的手,汲取着他身上的暖意。

“殿下,”展钦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并非一味的安抚,只是开解,“二殿下护您,是出于至纯的手足之情,他若知晓您因此自责,心中只会更加难安。至于怜月公子,若非殿下仁厚,有心安排人去打探他的近况,恐怕早已被拜高踩低的清音阁班主苛待,生死难料。他挺身救您,是报恩,亦是本心赤诚。殿下待他们以诚,他们回馈以义,何错之有?”

他顿了顿,轻轻抬手擦去她承载不住滚落的泪滴:“若说因果,一切的源头,皆在那些心怀叵测、施毒行凶之人。殿下亦是受害者,万不可将恶人之罪揽于自身。”

他的话语清晰而笃定,一字一句,如同沉稳的磐石,渐渐将容鲤心头浪潮压下。

如同容琰今日趴在她的手边那样,容鲤也俯下身来,趴在二人交叠的手掌边,面上终于有了个小小的笑意:“我明白了……只是一时间,心里还是难受。”

“过两日便会好的。”展钦紧了紧她的手,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夜已深,殿下今日劳心劳神,不如臣送殿下回府休息?明日若殿下得空,臣陪殿下入宫,再去探望二殿下。”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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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吗?”容鲤抬眼看着展钦,不知自己的眼底有些期待。

“今日之事事发突然,臣送殿下回府后,还需回衙署之中来。”展钦看着她期待的模样,生平第一次有了些不忍。只是今日之事着实不小,公务在身,他恐怕要彻夜在此守着。

容鲤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

她起身,欲往外头走,可抬眸看了看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再回头看看这虽然简陋却让她感到莫名安心的小阁,以及定定望着她的展钦,一股强烈的倦怠感涌了上来。

她今日好累,一点儿也不想再动了。

“你既不回去,我也不回去了。”容鲤摇了摇头,带着点任性又不免打了个哈欠,“来回折腾,我腰酸腿软的厉害,不想动了,今晚就宿在你这里。”

展钦微微一怔。这小阁条件简陋,远不能与长公主府的奢华舒适相比,他下意识地想劝:“殿下,此处……”

容鲤立即打断:“怎?本宫驾临此地,叫这儿蓬荜生辉,你还嫌弃不成?”

她知道展钦的意思是这儿太简陋,可她就愿意在这儿。

看着展钦不语的模样,容鲤轻哼了一声,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更何况,你在这里。”

这话如同一朵棉羽一般,落到展钦心间。

看着她眼下的淡青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展钦的心软了下来。他终究是舍不得她辛苦,更何况她今日心情这样不好。“好。”他应道,“臣这便去安排热水。只是浴房更为粗陋,恐怠慢了殿下。”

容鲤小声嘀咕:“啰啰嗦嗦的,比宫里的嬷嬷还会念经。”

热水很快备好。

容鲤还是第一次进展钦的浴房,果然如他所言,极其简单,只有一个不大的浴桶,并些许洗漱之物。

容鲤不要人伺候,褪去衣衫,浸入温热的水中,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稍稍驱散了身体的疲惫与心中的郁结。

她闭上眼,暖意将她包裹着,身上的疲乏渐渐散去。白日里的一幕幕依旧在脑中盘旋,但想起展钦就在门外陪着自己,那份惶然无依的感觉便淡去不少。

热水确实解乏,容鲤洗得有些久,直到水微温才起身。

她要留宿衙署的念头来的太匆忙,因而也不曾备下换洗的衣物。容鲤又嫌弃喊人回去拿衣裳太麻烦,干脆直接从浴房之中随便了一套展钦的干净中衣,套在身上。

然而这衣裳穿在展钦身上不显,在容鲤身上,却显得宽大异常,几乎将她整个人罩住。容鲤将袖口裤脚都卷了好几折,却仍显得空荡荡的,几乎有几分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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