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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月却站不住,她实在不愿承认,但也知道,驸马并非她需要担心之人——眼下需要担忧的,可是她们那位向来有些叛逆骨头的长公主殿下。
她走到浴帘前,轻轻敲了敲关上的门板:“这实在于礼不合,殿下及笄礼在即,按规矩,您二位这几日是不该见面的,更罔论亲昵之举……”
容鲤最怕携月同她念叨那些规矩礼教,偷偷吐了吐舌头,下意识地往展钦身后缩了缩,两只手捂住耳朵,显然是不想听的意思。
展钦侧身,将她稍稍挡得更严实些,随后才面向门口方向,声音平稳无波,带着一贯的冷峻:“是臣思虑不周,唐突了殿下。一切过错皆在臣,与殿下无关。”
他这话说得干脆利落,将所有责任一肩担下。扶云和携月在外间对视一眼,皆是无奈。她们自然知道,若是真生了什么事,那也多半是现在的殿下自己闹得,也怪不到驸马头上去。
“驸马爷言重了。”扶云语气缓和了些,“只是礼制如此,也是为了殿下好。还请驸马爷先行回府,待及笄礼后,再与殿下相见罢。”
展钦微微颔首:“理应如此。”他顿了顿,侧首对躲在他身后的容鲤低声道,“殿下,臣先行告退。”
容鲤看着他的面孔,听着他毫不犹豫地将过错全揽到自己身上,唇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话本子里说的也没错……嘴再硬的男人,亲起来也是软的。
展钦说完,便举步欲向外走去。
“等等!”容鲤却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展钦脚步顿住,回身看她。
容鲤仰着小脸,脸上红晕未褪,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狡黠和刚刚“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大胆。
她勾勾手指头,示意展钦俯身下来,有悄悄话同他说。
展钦俯身,容鲤便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地抛出一个白日惊雷:
“驸马今日举一反三,甚好……及笄礼后,驸马便搬来我寝宫与我同住,再教我些……更深入的学问,可好?”
她学着自己在谈大人给的画册上瞧见的那样,伸手一勾展钦的腰间革带,随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便一溜烟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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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就及笄礼了!(那种表情
第32章
吉日良辰已到, 长公主府张灯结彩,朱门洞开,宾客盈门。
晋阳长公主, 这位一出生便被帝王破格封为长公主的国朝明珠, 便注定了她的及笄礼, 会是顺天朝内最受瞩目的盛事之一。
长公主府超亲王规制, 天还未亮, 已是一片锦绣辉煌。
汉白玉阶上铺陈朱红地毯,檐角所挂琉璃宫灯垂落金玉衔珠,门口所摆着的那一对人高的珊瑚摆件上漫雕山河图, 系着湘色丝绦,于秋风之中微微招摇。
目光所及之处, 无一不是奇珍异宝,可见她这数年, 究竟如何深得圣心。
容鲤寅时便被扶云唤醒, 沐香汤, 染蔻丹, 再穿上那件无一处不合身的玄衣纁裳, 悬环佩, 戴珠冠,行动间衣上所绣的三千东珠随光而动,熠熠生辉。
容鲤在宫中嬷嬷看不见的地方, 冲着携月微微扁了扁嘴——她身边摆着的这顶七凤衔珠冠,足有八斤六两, 比上回迎万国宾客时戴的那顶宝冠还要重,即便内务府特意用了镂空檀木为底衬,试戴的时候仍旧压得她肩窝发酸。
“殿下且忍忍。”携月将煨在温水里的玉滚子贴在她后颈轻揉, 轻声安抚道,“奴婢听闻,陛下登基时所戴龙冠重约十斤,还笑着说是受命于天,苍天也要咱们女儿们都练就铁颈铜肩呢。”
辰正三刻,韶乐起。
容鲤在宫人陪伴下,踩着雅乐声缓步走至正殿,殿前已有满庭的朱紫公卿,母皇亦在人群最高处,冲着她投来欣慰赞许的目光。
展钦亦是一身驸马祭服,立在丹陛东侧。
他今日并未佩剑,墨色广袖在晨光之中微动,目光掠过容鲤渐行而来的身影时,才微微有了些暖色。
容鲤爱俏,见那礼服衬得展钦愈发肩宽腰窄,玉面似星,微微摇晃的东珠下眉眼闪过一丝笑意,随后便往前去了。
三加三拜的典礼冗长庄重,顺天帝亲自为容鲤加礼。
初加梳篦时,赞礼唱“弃尔幼志”;
二加金簪时,赞礼道“敬尔威仪”;
待那顶七凤冠终于落下,容鲤跪着册宝的指尖已微微颤抖。但她仪态极佳,不曾被那凤冠压弯一点身子。
顺天帝将赤金凤印放入她掌心,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渡过去一点暖意:“吾女晋阳今日始成人伦,当明事理,知进退,持器而不惊,刚柔以御下。”
容鲤再拜:“是。”
这话落在满庭公卿重臣耳中,便别有深意了。长公主既已及笄,按制便可设府署官属,那空悬两年的长公主府詹事之位,以及一应官属,恐怕要掀起新的波澜。
礼成后,顺天帝又赐下诸多封赏,赏珍宝,加俸饷,丰封地,荣宠之优渥令人咋舌。她甚至亲自拉着容鲤的手,与她一同落座高处。
展钦奉召上前,往容鲤身边陪伴。
一路而去,在两旁或猜度或艳羡的目光之中,展钦眼中只余红毯尽头的那位殿下,见她权威赫然,不苟言笑,与自己印象之中,那位对他只有横眉冷对的长公主殿下渐渐重合到一处。
然而等他终究走至殿下身前,躬身下跪行礼时,容鲤的手亲自将他扶起。
她的指尖比他稍稍暖些,一摸到他的手如此冰冷,便不由得挑起了眉,小小声地抱怨他:“如此天气,你还穿得这样单薄,再加件氅衣也不会显得你身形臃肿的。不省心的,尽叫人担心。”
亲昵的抱怨,而非冷言的斥责。
展钦又从往日的记忆之中脱身出来。
礼既成,接下来的便是容鲤年年都会见数次的献礼环节,各方贺礼如流水般呈上,奇珍异宝,琳琅满目。
容鲤早已看惯了,从容应对。
安庆一本正经而来,送了一大盒物件,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冲着容鲤挤眉弄眼。
容鲤当即知道里头不是什么好东西,悄悄按下了携月要打开一阅的手,叫她直接收了下去。
安庆扬眉,分明有意调侃容鲤,得了容鲤一个忍无可忍的瞪视,这才终于得偿所愿似的走了。
高赫瑛亦在献礼行列。
他奉上的一支紫檀长匣,内侍将其打开,只见一支白玉长簪躺在绒布之上,通体无暇。簪头雕琢成含苞待放的玉兰模样,一整子簪应当都是出于一块璞玉,确非凡品。
“此玉生于雪线,触手生温。”他躬身时腰带蹀躞轻响,“愿似月华长照殿前。小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