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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宁走入,摘了口罩,“如果没有您的私人捐助,我和汇翎也怕是也走不到今天。”

赵云升沉声笑了。

他指了指一旁的位置:“来坐。不用每次都说这个。”

医护开始抽血,记录,核对各项指标。

一切流程都安静有序,方宁翻了翻新记录,微蹙眉头:“毒性累积得比我预计还快。尤其是腰骶段神经,再晚两个月,恐怕会波及下肢运动中枢。”

赵云升低头,慢慢卷起袖子:“所以不是说,要做长期观察跟踪?那就继续吧。血我会一直提供。”

方宁轻轻点了点头,片刻后才开口:“赵先生,您从没想过,这可能不是退行性疾病?”

“您有别的判断?”

“我查过历年数据库,临床报告,哪怕是论文里未公开的罕见病例,也没见过相似症状。您没有家族史,也无遗传型标记,唯一的解释……”他顿了一下,“就是外源毒性。”

赵云升没有接话,只是轻声:“继续抽吧。”

方宁殷切地望着他,声音低了些:“如果能再有一个病例,哪怕一个,就足以建立病理假说了。我们现在的工作还是建立在一个孤例身上,数据基础太脆弱。”

殷红的血液从细管里抽出。赵云升忽得笑了笑:“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例了。”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落在老教授耳朵里,听上去像不祥的诅咒。

他皱了眉,花白眉峰一蹙:“您是不相信我的能力?”

“不。”赵云升说,“我只是在说报应。”

几乎同时,方宁的手机响了,是研究所那头打来的。

他摘掉手套,到隔壁房间接通:“小顾啊。怎么了?”

顾念语调急促,听上去竟然隐隐带了哭腔:“教授,我们在一个新病人的血液样本里,检测出了KZ-13因子,和您一直在做的匿名捐献者样本一模一样。”

方宁陡然直起腰:“你再说一遍?”

“我们已封样,全序列比对过了,是完全吻合的。”

“好,好,你等我回去!都别乱动,我回去处理!”

老教授疾走,几乎要扭了脚踝。

赵云升见他这么慌张,问:“出什么事了?”

方宁立刻跟赵云升分享着好消息:“赵先生,好消息!!我们可能找到了第二例病人!”

赵云升一愣,又慢条斯理地笑了笑:“这不可能。”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笃信,但方宁坚持,以实验数据为本:“是真的。新患者血液中有KZ-13,和您相同。您忘了,这是我们共同定制的血液病理新指标。不会错的。”

赵云升眸色微变,声音一寸寸低了下去:“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方宁却不想再浪费口舌解释。他低头收拾了药箱,便要求司机送他回去,可那人却低着头,一动不动。

“赵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概率很低,但您说得对,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赵云升撑着手杖,淡淡地望着眉发须白的人,“我需要这个病人所有的资料。”

“我不能说。”方宁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坚决,“您清楚规定,我们受伦理审查约束,不能向任何非医学背景人员透露病人身份。您投资的是研究,不是病人。”

赵云升盯着他,半晌,才轻笑了下,仿佛只是一场子虚乌有的试探。

“当然。我只是害怕,您会把我的信息泄露给别人。”

方宁明显松了口气:“赵先生,您说笑了。现在,我真的需要回研究所一趟,尽快为病人做二次复检。”

赵云升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好。”

门被推开,光线倾落,方宁转身离去。赵云升独自坐在昏暗的光影中,左手微抬,摩挲着刚被抽血的位置,唇角没有一丝笑意。

“第二例。”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是哪个漏网之鱼还活着?”

第48章 gaybar(上)

天色很晚了。

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白瓷灯罩罩着一圈柔光,落在沙发扶手上,映出斜倚着的人影。

裴予安窝在那儿,外套散着披着,衬衫扣子开了一颗,露出半截锁骨。他脸颊微红,头发有点乱,像刚风里走了一圈又被人随便扶进来,落了一身不讲究的夜气。

他睡着了,或者说,是醉死过去了。

脚边放着一只被甩开的手提袋,里面滚出两包未拆的糖和一支润喉喷剂,落在地板上静静的,像是他醉之前还维持着的某种节制——可惜最后也没用上。

赵聿站在门口,没动。

风从门缝吹进来,裴予安肩膀动了动,像是要醒,又像是缩了缩身子。他嘴唇开开合合,发出一点听不清的话音。

“醉成这样,他怎么回来的?”赵聿问。

魏峻站在不远处,迟疑了一下:“今天是自己打车回来的。”

“今天?”赵聿敏锐地问,“昨天呢?”

“是一位医生送他回来的,说是他的朋友。姓顾。”

“...医生、朋友?”赵聿话里的重音停顿了片刻,才又问,“前天呢?”

“是我去接的。”魏峻低下头,声音轻了,“在酒吧门口,差点跟人打起来。”

赵聿没有说话。

屋里一阵静,连桌上的玻璃杯轻轻磕了一下都听得清。

他走过去,坐在沙发边,低头看着那张酒气未散的脸。那人睫毛潮湿,眼下泛着点淡红,不知道是不是风吹的,整个人像是泡在薄雾里的花,漂亮得太过,快开败了。

“他这几天都这样?”

魏峻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比这更厉害的也醉过。”

赵聿忽得问:“家里的酒不够多?”

“有的。红酒、威士忌、还有瓶限量的麦卡伦...”魏峻一边说一边看赵聿脸色,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了,我明天会再多买几瓶好酒回来给裴先生备着。”

赵聿伸出一只手,替裴予安将外套往上提了提。指腹在那人锁骨旁扫过,滑过一块隐隐泛红的酒渍,不知是泼上的,还是被人按住的时候蹭出来的。

他用拇指抹掉脏污,又反复摩挲着那块皮肤,直到裴予安皱了眉,本能地去推搡他粗鲁的动作,赵聿才住了手。

他把人抱起来,闻到了满身的酒味、烟味还有陌生人的香水味。

他没回房,带人去了浴室。洗了很久,直到蒸汽凝成大颗大颗的水滴淌下,手指的抓痕在玻璃上深深浅浅地拓了一层又一层,浴室里持续不断的水声、哭声、求饶声才停下。

赵聿以为裴予安至少会消停一天。

第二天,他提前回家,却没料到,客厅没人,书房空着,卧室也冷着。

他站在客厅中央,眼神扫过那只空荡荡的沙发,再掠过茶几、楼梯,落在走廊尽头的光影。储藏室门没关严,门缝透出一点幽暗光线。

赵聿走过去,一推,门‘哐’地撞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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