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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将该杀之人杀尽,我自然也就破除了迷障。待到此时,我即可与大师畅谈佛法了。”
这是从前在武陵郡时刘岐说过的话,此刻原封不动地复述,令青衣僧感到莫大冲击。
青衣僧喃喃念佛间,只见刘岐身后屏风后走出一道人影,少女梳垂髻,着裙衫,看似常规,气态却几乎灼目,一双圆目扫来时,给人以极度不好招惹、坚决不可被度化的野生倔强之感……与之相比,六殿下竟显得相对居家温驯了。
而其人与六殿下并肩盘坐之下,简直犹如双煞合璧,仿佛具有惊天动地乃至改天换地之力。
青衣僧无助地念了句佛,已猜到此女身份——途中他已听到许多有关天机的事迹,此时一见,便知何谓天机。
青衣僧惘然间,却闻那今非昔比的六殿下与他谈及的“佛法”竟是:“大师离家多年,可曾想念族人与故土?”
青衣僧呆怔一瞬,刘岐与他一笑,道:“我知大师见闻颇广而佛法精深,缘于本是大月氏王室血统出身。”
在武陵郡时,刘岐已通过负责西北边防的凌家军,留意探听过青衣僧来历。
十数年前,大月氏受匈奴侵扰掠夺,被迫西迁途中,一位部族首领战亡,而这位首领的独子失去行踪。
大月氏由五部族联盟组成,这个首领战亡的部落后人一直试图找寻首领之子的下落。
却不知那位“王子”因惧于无休止的血腥战事,辗转流离之下,已剃度出家,入得大乾,一心一意传播止戈止杀之佛法。
青衣僧沉默的反应坐实了刘岐的猜测。
“大师之佛法解得了一人之厄,却解不了众生之困。”刘岐道:“匈奴对大月氏的侵犯并未停止,逃避并非解脱,众生本恶,若无礼仪秩序介入,护不住平静的湖面,便开不出祥和的莲花。”
青衣僧神情变幻,欲言又止,看着眼前一双拥有蓬勃力量的少年,竟觉即是这番说法最好的证明。
此番再入京师,他已察觉到人心气息有别于他当年离京时的惶恐动荡,竟渐有安然之象。
“大师可以慢慢考虑观望,待我二人自泰山归京后,再与大师详谈佛法。”
青衣僧第一次这样静默,一直到离去,亦只是道了句佛号。
少微与刘岐也离开书房,走下石阶时,刘岐牵住少微一只手,听少微道:“我也曾听姜负说过大月氏的传闻……若能与此人说通,想来日后无论是征讨匈奴,还是通商西域,都大有益处。”
“正是。”刘岐笑道:“灵枢侯高瞻远瞩。”
少微“嘁”一声,蹦下最后一节台阶,刘岐被她带着大步迈下台阶,听她忍不住好奇向往:“西域有好多新奇东西吧?”
“是,上回吃的安石榴就是。”刘岐道:“若日后能将西域之路真正打通,便可有更多的新鲜果子栽入上林苑……届时皆由你来统辖,就像咱们上回说好的,你赏我什么我吃什么。”
“此事好说,难的是怎么把东西弄回来……”少微对人有我无的新鲜事物历来很感兴趣,二人小声说着话,走进月光里。
同一片月光覆照下,一处宅院内,正堂中,青坞与姬缙正听家中长辈叮咛:“出门在外,要相互照应着……”
明日即是动身之期,姬缙为丞相少史,自当随行。青坞掌管祭祀器物,亦在随行巫者之列。
姨母姨丈的话,无论是否有用,姬缙都应下。
此番入京后,姬缙仍居姨母家中,他的功劳虽不比山骨,但所得赏赐也足以置办家宅,然而姨母默认他独自一人理应在家中同住,他若拒绝,不显得懂事,反而是生疏。
而此时姨母提起了二人的亲事:“如今咱们也算安顿下来了,待此次从泰山回来,不如就将亲事办了吧……阿缙,你是如何想的?”
姬缙自是忙道:“一切听从姨母姨丈安排。”
提到此事,青坞不免微红了脸,她悄悄转头看阿缙,只见阿缙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神态恭顺、温善、守诺。
“那我和你姨丈先张罗着,等你们这趟回来就定亲,在年前便将事情办全了!”
“是。”姬缙应一声,下意识转头看阿姊,只见阿姊脸红低头,神态恭顺、温善、守诺。
恍惚间,这一刻姬缙仿佛觉得在照镜自看,心底亦有一丝说不出的茫然。
青坞有所察,转头对上姬缙的眼睛,他忙露出笑,她便也一笑,愈发似照镜。
屋外明月亦如镜。
银镜归匣前,映出赤日东升之景,赤日照彻下,庞大的队伍拥着玄色旌旗缓缓而动,如东游之玄龙。
第236章 途中游
三月春光盛,正是出游时。队伍一上路,少微的心和眼睛便野了,车窗一旦支开便轻易不会落下。
灵枢侯有御赐的单独车驾,规制堪称奢华,少微常以询问公事为由,将阿姊骗来同乘享受,自己倒是时常钻进钻出,不时便跑去阿母与大母车中。
青坞眼中的妹妹乃是一只首次同家人好友远游,上蹿下跳,左右观察,一刻也闲不住的狸。
因缺乏此类出游经验,少微内心不乏警惕,沿途赏看风景之余,亦尽心尽力将身边每一个人留意保护。 w?a?n?g?址?F?a?b?u?页?ⅰ?????????n?②??????5?????o??
刘岐相对最忙碌却也最自觉,若自己抽不开身,总会让邓护向少微传达自己在做些什么、何时能结束。
山骨作为骑郎将,则总是精神昂扬地坐在马背上,率领着最光鲜的禁军仪仗,为天子与储君车驾开道。
姬缙与同僚们共乘,途中也在处理公务,他不以为苦反为乐也——初入朝堂,即能参与泰山封禅此类盛事,实乃夜间好不容易闭眼又会突然为此激动睁眼的程度,办公是职责所在,亦是使自己保持头脑清醒的必要手段。
每到一处,姬缙即会作诗留念,他作诗极有规律,一首抒发情怀抱负的豪迈诗词之后,总是会跟着一首很具反躬自省色彩的作品,如此往复不绝。
少微日日品鉴新作之下,只觉作诗者很有“反复燃而又使己不可过燃”的自我调控之感,具有很强烈的品德忧患意识。
姬缙作诗过密,日渐缺乏素材,从景到事,复又写到人,此日少微甚至在他的新诗中读到了严初奏笛的踪影。
严初与姬缙已相对熟识,姬缙待其赞不绝口。
中途停歇的马车中,少微将这篇新诗搁下,透过支开的窗往外看,捕捉到方才来递诗的姬缙身影,正见阿姊向姬缙走过去,递上一只水壶。
赶路辛苦,青坞途中总会用少微车内的炉子煮些饮子,方子都是从姜负那里讨来的,今次煮了理气健脾的紫苏陈皮水,给山骨送罢一壶,又装满一壶给姬缙。
姬缙接过来,二人并肩低声说了会儿话,姬缙伸手指向前方洛阳城,青坞听得很向往。
这时,姬缙忽出声唤不远处的严初,严初负手含笑走来,姬缙施礼过,看向青坞:“此乃姨母家中阿姊,如今在神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