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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溺,你自幼便比其他人更亲近朕,你三岁那年发着高烧,仍闹着让朕来抱,医士说寝殿中炭火太热,不利于烧退,朕便抱着你去到外殿——”
皇帝一手撑在身前,一手指向外殿:“腊月里,朕就在外殿里抱了你一夜,你烧得难受,朕便起身抱着你,晃着你,拍着你,哄着你,满殿的走……”
“为人父母,朕待你的疼爱又何曾比你母亲少!”
皇帝眼中映着泪,满是不甘心,正是曾经的疼爱与感情从来不是作假,很多时候他才会愿信这个儿子“父皇只是被蒙蔽”的信任之言——
然而……
“你当年跪在外面时就在撒谎了,你从那时就开始算计朕,想要报复朕……可在那之前,朕从未亏欠过你!你为什么从未想过站在朕这一边?朕是天子,是疼爱你养大你的父亲!”
“回答朕,你为什么凭什么来恨朕!”
刘岐慢慢抬起敛着一丝泪光的眼,声音很淡:“为什么,答案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父皇。”
极淡的语气却令皇帝感到一丝几乎想要退避的恐惧,但退无可退,刘岐说话间,走近一步,道:“因为父皇错了。”
再近一步,答话者反问:“因为错的人是父皇,不是母后不是兄长不是舅父,而他们却死了,从始至终是父皇下的令,我为什么凭什么不恨父皇?”
几乎纯直的思路,近乎定罪的话。
祈福道经仍在手边,充斥着遗物的灵堂随着这句话仿佛变成公堂,宣判者是皇帝自觉最疼爱的儿子,是如今最具话语权的储君。
皇帝直起上半身,如同盘起的病龙,因暴怒而支起头颅,几缕凌乱的灰发如龙须,随着说话声而抖动:“朕哪里错了?”
“构陷他们的从来不是朕,朕见证据而秉公下令……至于之后的血洗镇压,是因你母亲私开武库让你兄长杀出仙台宫,无论缘由,动兵谋逆本是事实!——朕依证据依行径而下令,朕何错之有?!”
刘岐又近一步,字字清晰细数:
“母亲求见父皇而不得,不知父皇生死,为保全无辜兄长为保全社稷,遵守她与父皇以社稷为先的约定,她何错之有?——此错在父皇避而不肯见!”
“兄长遭人栽赃陷害,传旨者欲置他于死地,遇固则思变,他听从他父亲的教导,他何错之有?——此错在父皇明知祝执与郭食同太子不睦,却仍派遣此二人前去传旨!”
“舅父眼见乱象已生,仍只是冒死护送兄长求见父皇,他知父皇忌讳凌氏,愿断臂死退,至死而未大动刀兵,始终遵守与父皇共见天下太平之誓约,他何错之有?”
“他们无错,且无不至死守诺,从未背离过与父皇立下的约定。父皇,当夜确有人叛变……”刘岐双眸通红,定声道:“叛变者,天子也!”
“逆子!放肆!”皇帝暴喝出声,匆乱倾身抓过榻边药碗,猛然朝那少年砸去:“放肆!!”
那尚余些微药底的碗盏砸在刘岐额头一侧,留下一点血光,再于他脚边跌落碎裂。
伴着碗盏碎裂声,皇帝一双暴怒瞪大的泪眼随之一颤,从眼睛到躯体脏腑,整个人都仿佛被那碎裂锋利之物迸溅割伤,他双眸赤红含泪,看着那躲也不躲一下的少年。
这个孩子最是机警大胆,幼时若嗅到受罚的苗头,总是跑得最快的一个。
此刻却不躲,似乎需要这疼痛,来划清与他之间的敌我界限……
寂静一瞬,皇帝骤然失力,沉重的泪水滚砸下去,坠得他垂下头颅,只依旧言辞苍白地道:“你没有证据证明朕错,这不过是你的揣测,朕当年至少有证据,而你此时没有任何证据……”
没有证据无法问罪,所以要问心。
“父皇若果真问心无愧,今日何必将我质问。”刘岐的声音再次恢复平静:“若父皇自觉清白无错,为何又要认为儿臣翻案及带回虞儿,是为了逼迫父皇——”
“因为父皇知道答案,这答案不止在儿臣心中,也在世人眼中,乃至那些内侍宫娥眼中,父皇日日都能看到,所以容忍不了也回避不了了。”
“父皇此罪深重,至于如何才能稍作解脱,想必父皇亦有答案。”刘岐忽又嘲讽一笑,道:“我乃逆子,向父皇讨债,却也还债了——我做逆子助父皇认清此事稳固江山,总好过父皇罪在千秋死难瞑目吧。”
言毕,刘岐即无声转身。
再次行至屏风处,身后再次传来那道声音,却是一句沙哑渺茫的问话:“既做逆子,为何不直接反了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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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此一问,是因于神思崩溃飘散中,想到刘承临死前说过的那个梦……此子于梦中谋逆。
蓄兵谋逆确实更符合这样的恨意才对,既有心计有手段亦有党羽……为什么此番要煞费苦心入京来?
第234章 最终的述职
皇帝低微的声音里带有暴怒后的颤栗:“你又何必再回到朕面前忍辱负重?还是说……唯有将朕戏耍算计于股掌之内,非要一再诛朕之心,方才可以平你心头之恨?”
刘岐没有回头,静默片刻,才道:“有父皇这句话,儿臣再多的忍辱负重却也值了。”
这话更是歹毒,皇帝面孔颤抖,又闻那背影道:“但仔细说来,其中缘故,却并非只是为此。”
“上兵伐谋,下兵伐城,所谓下兵为不得已也,一旦用之,势必血流成河,两败俱伤。”刘岐缓声道:“父皇,儿臣待您有许多恨,正因您如此可恨,故而实在不值得让这天下再为您流更多的血了。”
轻飘飘的“不值得”三字当中却透露出巨大的否定轻视,天子富有天下坐拥四海,如何会与这三字相连?
皇帝双眸如泣血,面目亦因喘息粗重艰难而涨红,他一时开口不得,而刘岐道:“更何况,舅父之嘱不可违逆,当年我曾在舅父面前立下誓言,倘若擅动刀兵兴起大乱,便背叛了舅父遗志,当天诛地灭。”
但他也从未放弃过玉石俱焚的打算,若伐谋之路行不通,他大约仍会选择那条路,幸而有那样一个人出现,使他免遭天诛地灭。
而皇帝陷入了茫然疑惑之中,什么誓言,什么遗志之嘱……那夜宫门外,凌轲在刘岐赶回之前就已殒命,哪里有可能来得及做下什么交待?
“父皇必然也好奇过,必然在心中问过许多次为什么——为什么凌轲不曾有任何反抗之举,就连凌家军从始至终也未见暴起迹象,一切在寂静中落幕,这场肃清付出的代价远远低于父皇预料。”
“父皇不得其解,却无从探究,只能认定是凌轲叛国而失人心,天子威仪震慑军中。”
“但是父皇,事实并非如此,不如便让儿臣来为父皇解惑吧。”
皇帝赤红的泪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少年的背影,在那背影前方,被宫人合起的殿门缝隙里漏出一线光亮,横在地上,如锋利窄剑。
皇帝怔然间,心有某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