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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三名侄女,同是少年人,想必总能有一个看对眼的,实在看不对眼便也罢了,好歹让他卢家先挑过五轮再说。

卢鼎早已将自己简单粗暴的想法与山骨言明,山骨此刻想象着回京后的场面,颇为紧张焦虑,不知如何应对,不觉间多喝了两盏压惊酒。

雨停席散,心有惋惜的郡守告辞去,诸人各去歇息,姬缙行至中途,看向停雨后的一点夕光,不禁慢下脚步。

他想到那年西山中,伙同姜妹妹将石头山骨成功救出山洞,洞外夕光盛烈,他胸臆舒畅,欲作诗未遂,以双手合拢嘴边发出畅快叫声,引得专心模仿人类举止的姜妹妹跟从照做。

此时入京在即,姬缙胸臆舒畅激荡,更有无限思念与急切期待,见此雨后夕光,不免又生作诗冲动,刚在心中斟酌出头一句,思路被路过送东西的差役压低的说话声搅乱。

“来的究竟是谁?那三人看着年岁也不大,驿中正逢忙乱,驿丞怎就二话不说便让人腾出了房间来……”

“说是奉一位君侯之令出行,只给看了侯印,未有透露去处,驿丞亦不许窥探声张议论……”

问话的人便识趣闭嘴,二人走远,姬缙不禁心想,接近京畿之地,果真遍地满耳权贵。

而说到君侯,姜妹妹亦是君侯了,且是意义不同凡响的天机君侯。

想当初他初闻姜妹妹竟成大巫神,诧异到彻夜未眠,之后即去信京中转达震诧,但没过多久,又闻姜妹妹的身世与身负天机之实,再接着更是封侯赐邑……

他干脆不再写信,来回传信的速度根本跟不上他受惊的速度,他的惊诧一重高过一重,显得如此密集廉价,倒不配再耗费笔墨信帛与游侠腿脚。

待听闻太子承谋逆,大巫神请兵主持大局,并借天命之力消去六皇子残缺之疾的消息时,姬缙已然处于半麻木呆滞的状态。

他非痴愚者,亦知此类天命事多有人为之嫌,毕竟他的老师此前也曾为他量身制定过炒作名声的计划,山骨的将星出世之名起初亦有刻意夸大处,但姜妹妹以凡人之力造就天命之象,主宰储君更替国邦大事——人造天命,更显其能。

思及此处,姬缙心中愈激荡,难以再专心作诗。

他一面往住处走,一面回忆最初自己离开桃溪乡时的心境,彼时他志怀高远,欲为民治水,亦为家人好友谋取一份光鲜安定,他幻想自己来日可做一个如父亲一样的县官……

谁知几经辗转,姜妹妹山骨与阿姊皆各有成就收获,他未能变成顶梁柱,而成了被姜妹妹这根撑天柱庇护着的一株幸运树。

回望这一路经历,自己也好,山骨也罢,连同阿姊在内,皆曾身陷困境乃至绝境,是姜妹妹一再救助,仿佛为他们强行扭转了宿命,使宿命将他们相怜,也使彼此间的宿命彻底相连。

姬缙只感天底下不会再有比姜妹妹更慷慨的侠客,轻易也不会再有比四人之间更深的宿命羁绊。

再有三日便能相见,分别这样久,不知姜妹妹又长高了没有,阿姊有无变化,沾沾还认得出他吗?相见时她们会是什么样的神态?姨母姨丈是否一切都好?

姬缙平生第一次觉得三日时间如此漫长,若非要跟随大军,他只愿彻夜不歇赶路,一路疾行,直到见到想见的人为止。

如此心境中,姬缙来到下榻的房外,待要将门推开,神情却微变,警惕地收回手,侧身敛息分辨。

今非昔比,他也添了许多提防心与觉察力,未曾点灯的房中隐有窸窣声响,待又凝神分辨片刻,姬缙即断定房内的确藏有人在。

不似刺客,刺客会一直屏息掩藏直到出手,而非持续发出窸窣动静,这更似在翻找盗窃。

姬缙不禁有一瞬沉思反省——莫非自己命中犯黑店的程度,严重到就连身在官驿也不能幸免?

理智告诉姬缙,此贼敢在官驿中活动,避开众多视线潜入他房中,必然有些手段,他该退去请兵士差役来,然而又恐自己这一去,待再折返时,房中即空空如也,贼与行囊皆不见影踪。

微薄钱财与换洗衣衫皆不过身外物,要紧的是那卷《河渠书》。

当初姜妹妹将此书赠他,他带去陈留,之后他被水冲走,老师为他立下衣冠冢,本欲将他珍视的此书誊抄下来烧给他,而后惊闻他死而复生,不必再烧给他,直接便捎给他,使他与此书于阳间团聚。

只怕此贼太识货,将此珍籍一并卷走,便实非姬缙可以承受,他徘徊片刻,终在退去喊人和直接闯入之间选择了折中之策,隔门低喝:“此乃官驿,屋内贼子速速空手自后窗退走,我可不予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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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门竟陡然被那胆大包天的贼从里面拉开一扇。

姬缙骇然欲逃,却从不知世上有这样快的身法,那从黑暗里探出的手臂飞快抓住了他,那并没有他高的身影以奇大之力将他拽入室内,还能腾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将他拽入屋中的一瞬,利落抬腿将门合上,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嘘!”

姬缙剧烈挣扎的、连同掏出袖中短刀的动作俱是一顿。

这时,房内一盏烛灯被点亮,有人持烛出现,烛火映出一双激动泪眼与哽咽低唤:“阿缙!”

姬缙眼睛一颤,颤声唤一句“阿姊”,再看抓着自己手臂的人,不是胆大包天的贼人,而是日思夜想方才也在想的友人……

姬缙眼中倏忽滚出热泪,少微忙将他手臂松开:“拽疼你了?”

姬缙摇头,想说话,却发出一声呜咽,他太欢喜也太狼狈,不禁抬袖覆面,却被少微抬手扯下来,好叫满眼泪的阿姊将他细看。

怕点灯后的人影被路过者留意,少微将姬缙推到屏风后,按着他在席垫上坐下。

青坞持灯跪坐,少微亦盘坐下去,姬缙仍泪流不止,再要以袖覆面,被少微眼疾手快提前按住了右侧衣袖,一时扯动不得。

青坞见状破涕为笑,姬缙也不禁笑了,少微乌亮的眼睛里亦有一点笑意闪闪、肩膀端正透出无声欢喜。

不可掩面不给看,泪却总归是可以擦的,姬缙以左袖擦过泪,才勉强找回声音问:“阿姊与姜妹妹怎会来此地?”

“大军走得太慢,我和阿姊等不及,我便干脆带阿姊偷偷跑来提前见你和山骨。”

姬缙刚擦干的眼睛再变得湿润,他望着说话的少女,姜妹妹还是那个姜妹妹,在意的事总要跑着去做,在意的人会跑着来见。

原本日日倒数,只当再有三日便能相见,这三日并非十万火急的要紧三日,但当它突然被抹除,想见的人即刻出现在眼前,仍是一种巨大惊喜,似命定计划之外的额外赐予,此中纵无惊涛狂澜,这一刻的心情却也足以牢记到老死那天。

姬缙很有一种想要将阿姊与姜妹妹紧紧抱住的冲动,用以抒发此刻心情与长久思念,但到底碍于礼数与男女之别,守礼克制间,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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