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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织成漆黑的翼,此翼壮大若垂天之云,暗藏不知多少力量。

三尺剑仍在手中,却提起,不再拄着借力,他迈腿而行,在数不清的惊诧目光与声音中,提剑走向君父。

高密王下意识冲上前一步,扒开挡在身前的人,死死盯着那跛脚小儿的腿……小儿还是那个小儿,然而跛脚何在?好好的一只跛脚呢?!

惊动之声色在四下蔓延,皇帝却什么都听不到了,他只看到那个孩子一步步向他走来,以必承天命不可的健全丰神之态。

健全的少年气势不再收敛,皇帝脑中轰轰作响,一个同时浮现在许多人心头、却注定无法被证实的猜测将他笼罩……而此时,透过这张轮廓卓绝的面孔,他倏忽看到了太多人的脸,朝他走来的仿佛不止一个人,死亦无惧的帝王竟无声后退一步,被身侧之人扶住。

他实在衰微,时刻需要人扶,而扶他的人无不狼子野心,但那豺狼般的恶爪此刻却也因震诧而失措紧绷……

“当”地一声响,刘岐弃剑近前,先后落膝跪坐下去行礼:“儿臣腿疾于今日痊愈,既是天机神鬼护佑,亦可见父皇之仁德布于天地四方,否则岂能有此等降神之迹!”

少年目光灼灼,看起来真情实感:“儿臣此身,从此便是父皇与上天庇佑我刘氏江山之活证——今后凡有敢动摇国本、不忠君主、祸乱朝纲者,必当人神共弃之!”

此言出,震诧的众臣之间终于有人回神,倏忽跪坐而拜:“此为天佑大乾之祥兆!”

附和声很快响起,跪坐道贺的官员越来越多。

这诸般声音在皇帝脑海中化作同一句话——请陛下顺应天命。

是啊,天命已现,君王之忧、局势之危、江山之困俱得解,为臣者乐见,也再没有王侯有任何理由否定这天命。

皇帝看着眼前这个很为君父分忧的出色儿子,他心中有一团火要燃起,但很快又被闷灭于衰败潮湿的躯壳中。

那股潮湿别无选择地蔓延出来,在苍老的眼底渗出一点泪光,皇帝欣慰地笑了,点着头:“好,好啊……思退,不愧是朕的儿子!刘家的儿子!”

“天佑大乾!”皇帝提一口气,高声道:“刘义,代朕再宣读朕方才立下的血诏,与天地、与巫神、与诸卿及众将士听!”

“……诺!”

高密王抖着手,匆匆掏出那塞得极深的血诏,惶惶展开,拼命调整表情与声音,努力显出乐见与振奋。

宫苑四下人等一时皆停下其它动作,除皇帝与宣诏的高密王之外,悉数跪坐恭听。

混乱血腥景象中,高密王高声宣读那一道废黜太子承,改立皇六子为储的临时制诏。

在这之后将会有正式的诏书与册封,但对所有人而言一切都已在此刻落定。

最大的惊乱在今日发生,却也发生了最平稳的更替过渡。

刘岐双手捧过那并不沉重的绢布血诏。

火光摇动中,庄元直抬起头,眼里藏着比高密王更真实更汹涌的振奋,他看着那褪去外袍却也得以新生的少年,这振奋中不觉掺上泪意,而后这双泪眼微微移动,望向前方笔直跪坐的少女,片刻,他身体微移,俯身,顿首,向那背影无声行一大礼。

匆匆奔来的汤嘉入得宫苑内,即见满苑皆跪此状,不及做更多反应思索,紧忙跟着跪身下去。

带人赶到的严勉慢后汤嘉一步,见此景象,静立须臾间,即见诸人先后起身,他则去到皇帝驾前,跪坐行礼,双手将天子印玺归还。

皇帝接过印,却没有急着多问多听任何,他看起来很疲累了,只留下一句:“先带思退去看伤,上药。”

诸人应“诺”,高密王一马当先将侄儿扶起:“思退,快随王叔去上药!”

刘岐很快被围住,汤嘉甚至一时未能挤上前,而刘岐隔着重重人影,微微后仰歪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少微。

见他望来,少微负手,冲他微抬下颌,似在催他安心治伤去。

刘岐露出笑,旋即又轻“嘶”一声龇牙皱脸,故作疼痛状。

少微忍俊不禁,翘起一点嘴角,快步走开,去寻严相询问情况。

高密王见侄儿面露痛色,赶忙询问关怀安慰,若非侄儿如今双腿健全,便只差将侄儿打横抱起。

侄儿遗憾的话却叫他肉颤心惊:“侄儿不争气,此番秋狩只怕不能向王叔讨教了。”

“这是哪里话,以后有得是……”高密王汗流浃背,哈哈笑道:“殿下如此威勇,王叔痴肥年迈,哪里又是对手!走走走,上药,上药,当心着脚下……”

禁军间的乱象仍未完全被肃清,但大局已定,各处人马在紧密地巡逻严查。

皇帝并没有离开事发宫苑,而是被心腹禁军搀扶着,重回到今日那陷阱宫室中。

“刘承……”皇帝坐在那张卧具上,看着下方扑跪在地、因失血而面色苍白的少年,问:“你被这么多人利用至此,来算计朕,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刘承抬起头,却反问:“敢问父皇,儿臣为何会被利用?”

“因你愚蠢无德偏又贪婪狠毒!”

“是因父皇让我做了这个太子!”

二人同时开口,俱怒容、大声,而后是稍显漫长的对视。

刘承很少发怒,纵是此刻垂死之怒却也含着许多泪,他仰着发髻凌乱的头颅,语无伦次般问:“儿臣做了一个极真的梦,父皇可想听一听?”

第222章 有一求

这个时候却要说自己做了什么梦,实在是荒唐。

皇帝喘了口气,疲惫地闭上眼,没有说要听,也没有说任何话,于是刘承自行开始了他看似荒唐的讲述。

“在儿臣那个梦中,六弟自从被父皇驱逐出京之后,便再也未能见到过父皇……”

刘承跪坐在地,双手无力撑在身前,头颅垂下,声音几分涣散如梦呓,话语却大胆至极毫无忌讳:“但在您病重将死之际,还是念起了六弟,暗中传密诏要让六弟回京……”

“不知是梦中的您仍不满儿臣这个储君,不放心将江山交付给儿臣,还是人之将死,神思游离,心有旧愧,想要亲眼再见一见您和凌皇后的儿子?”

被提及如此逆鳞,皇帝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怒容呵斥,仍闭着眼,不知究竟有没有在细听。

刘承自顾往下说,带些讽刺:“然而那密诏被舅父截下,非但如此,舅父还抓到了六弟蓄兵欲图谋逆的罪证,一时朝野皆知,您病得更厉害了……”

刘承恍惚地想,结合此番现实中舅父欲在西王母庙设局之事来看,在那个梦中,舅父之所以能够获取六弟谋逆罪证,或许也因舅父发觉了母后曾将那凌家子救下的秘密,并借此设下了类似之局……于是梦中的母后在此事发生不久后,在椒房殿中自缢,像是无法承担此等巨大恶果之下的绝望赎罪。

梦中母后垂晃的丝履复又出现在眼前,刘承闭眼一瞬,接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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