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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家处,果然是一方宝地……乱世出豪杰,而天机落巢处,豪杰出少年。”
她静静躺着,整个人如同被月光披上一层光华剔透的纱,声音飘飘渺渺地说着:“小鬼为救师而入局,牵出梁王阴谋,青坞将这贼子留下……山骨与姬姓小子之后若能平定梁国之乱,来日天下太平,自有你们桃溪乡四杰一份大功。”
天机之功另算,如今又多一份桃溪乡四杰之功,而相比前者,后者竟叫少微更感骄傲神气,因喜爱这突如其来的称号,嚼梨的神态都更加抖擞郑重了些。
而视线望向一旁口中嚼着石蜜,仍在专心打磨车具的墨狸,又当即提议:“五杰,还要算上墨狸。”
“沾沾,沾沾!”沾沾落在姜负脑袋旁,抗议地扑棱起翅膀,雪白羽粉乱飞。
姜负一边散漫挥手驱赶,一边感慨:“那应当再添上青牛,若非为青牛报仇,天机岂有适当理由入世?——当为桃溪乡七杰是也。”
近日因脾气控制良好,被特许自由行走的青牛此刻卧倒在月色下,正眯着眼睛认真反刍。
桃溪乡豪杰一列初才设立,已然相当拥挤、物种齐全,见少微慷慨积极地看过来,坐在一旁喝水的家奴哑声婉拒:“此为少年豪杰组织,我年事已高就不参与了。”
队伍壮大受阻,少微在脑海中搜刮是否还有其它人选抑或非人之选,梨子咬得脆响间,见头顶青黑夜幕边飞过一只展翅的鹞鹰。
少微看着那大鸟渐渐消失。
她有些出神地想,及时破获梁王阴谋,亦有刘岐大功。
再仔细想,刘岐治灾时也很尽心,办下许多实事。
还有先前那些征讨匈奴失利的归朝大军——
那北征大军之中许多是凌家军旧部,因天子错误的决策熬战数年,战败而归,原有一场重罚在等着他们。
内忧外患,正值用人之际,皇帝未必真心想罚,但不得不罚——幸而大军在归途中平定数处乱象,更是将冀州州牧的谋逆之举提早察觉扼杀,阻止了好大一场战祸。
皇帝得此台阶,北归大军将功折罪,免去了一场重惩,主帅李封以及岳阳、颜田两名副将及麾下将士皆得保全。
此事就发生在数月前,京中无人不知。
但少有人知晓,此事背后实为刘岐向岳阳、颜田二人暗中传信献策,而首先察觉到冀州州牧有异动的魏郡太守郭野暗下乃是刘岐的人——
有价值的先机消息向来是政治利刃,得刘岐之命,郭野率先将消息透露给了岳、颜二人,才有了这场将功折罪。
早在北征战败之后,朝中就已经在对大军归朝后的处置议论不休,在君父无声的审视等待中,刘岐未曾开口求过情,而是用无人知晓的方式保护着那些人。
少微之所以得知此事,是因那晚前去看望刘岐,允诺帮他报仇时,他提到了在前任魏郡太守身上断裂的线索——
已知那位吊死在了自家坟地里的前任魏郡太守是刘岐所杀,少微不免猜测,接任的魏郡太守会不会是刘岐的人。
果不其然,叫她猜中,刘岐此人做事一向物尽其用,绝不放过任何机会。
或因长平侯临死前的保全之举,这一世的刘岐多了一些可用之物,他以惊弓之鸟作为伪饰,暗中从未停下过重新修补延展脚下的树脉根须。
但长平侯的选择,必然还为他留下了一些别的什么东西,那些东西埋藏在心底深处,让他为自己铺就了一条将计就计的回京路。
回京虽为捷径,却也危险重重,极容易成为困兽,少微想了又想,断定他心中必然不止有恨。
一切行事纵有为己所用的算计,但他同时会为百姓虑,为国朝军事而虑。
只另有一件事,他甚至抛却算计,也抛却性命——拼力将她护持完好这件事。
无论于公于私,少微此一刻,都可以毫不犹豫地盖印认定刘岐此人亦是个少年英豪。
区别在于,桃溪乡七杰的英豪之气响当当,他的英豪之气静悄悄,并不被人知晓。
他是个偷偷摸摸的神秘侠客,这一世亲手推动了太多正向的改变,但他从不自知。
少微又想到面对刘承的剖白时,那一股宿命推动感,仿佛是宿命在告诉她,什么才是天机该走的路。
宿命似乎仍不主张让刘岐活,他像是被天机影响下的一颗棋子,很适合沦为用罢即抹去的宿命弃子。
但是无妨。
少微又咬下一大口梨肉。
即便宿命不要他,她却不会不要他。
这一回,她不许刘岐作为人人诛之的乱臣贼子死在山林中,她不会再杀他,更不会帮旁人来杀他,她会监督他亲手握紧那柄三尺剑到最后,做他该做的事,活他应活的命。
眼前闪过少年在廊下倒退时似乎含着朦胧泪光的笑眼,当时没来得及说话的少微此刻忽有种直白的冲动:她该当面告诉他,无论何人以何利交换,她都不会不要他不管他。
这样的保证,是否会让他安心欣喜一些?
对于身边之人,少微即便在相对匮乏时,也从不吝于回报、给予、偏爱,待姜负如此,待青坞、姬缙、山骨亦如此,可不知为何,现下想到要当面告诉刘岐自己不会不要他,并想象着他的反应,竟提前感到心里咚咚跳,期待雀跃、满意非常。
如此奇妙合意感受,更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告诉他不可,少微放下梨核,和自己说好般点点头。
宫中自是不便开口,需等他抽出空来,来到她宅中,恰好她托了姜负帮他看腿伤。
躺着的姜负斜睨那自行点头的小鬼,心中几分好奇,不知这小鬼又做下了什么奇妙决定。
青坞将打湿过的布帕递给少微,少微刚将手上的梨汁擦净,青坞又递来一块糕饼,投喂颇密集。
少微已饱,拿在手里慢慢吃着,青坞又与她说起姬缙信上的内容,姬缙在信上言,待朝廷论功行赏的旨意抵达,他若可得一官半职,定要着手上书,请求朝廷下令治理水患。
隔着信上这几行字,少微已能想象到姬缙反复斟酌打腹稿的郑重神情。
关于此事,少微回了他六个字:无用功,不许写。
与此同时,听青坞又说到这里,少微啃着糕饼,打起了属于自己的腹稿。
青牛在一旁反刍,青坞与少微也如同反刍一般,只差将姬缙的来信反复嚼烂。
听少年们说着少年们的事,姜负喟叹一声,眯眼看星,口中悠悠然念道:“少年意气贯清秋,舟才离岸已奔流。何必春朝花似锦,此身今在碧霄头啊……”
家奴品味感受片刻,点头道:“是,我也有同样感受。”
此时,小鱼忽从屋中奔出,欣喜地报告:“少主,家主,雀儿又醒一回!”
近日姜负在为雀儿用药,因是在强行梳理体内气机,雀儿时常陷入昏死状态,这过程十分难熬,很看运气,因此雀儿每每醒来,小鱼都要大声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