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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何会错认?!

竟然活着!竟然成了巫女成了太祝来了长安!

为什么此时要来这里?是来揭穿她的吗?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巨大的恐慌下,已变作木偶一般,直到那双乌黑的眼睛扫向自己——

明丹开始发抖,但只须臾,那目光即已离开,仿佛只是一视同仁漫不经心地一扫而过。

明丹的呼吸与脑子里的声音一齐发颤:她真的忘记了?

打探来的消息都说,那花狸经历神妙,经高人所救,悉数遗忘了幼时事……或许果真是死里逃生,伤得太重,失去了记忆?

是全部忘记了?还是仍有部分记忆?会不会突然想起来?或者根本就是假装忘记?!

近一月来,明丹已将此事想了千万次。

从长陵回来之后,她噩梦不断,食难下咽,人瘦了一圈,病了一场,医士说她是受了惊,当夜祝执被射杀,受惊再正常不过……冯序使人往仙台宫送去诸多补药,却根本压不住她的惊吓。

而那个给她带来这致命惊吓的人,紧挨着她的位置坐了下去……

感受着身边紊乱的声息,少微厌烦得要命。

这个贪心至极又胆小如鼷的蠢物,被赤阳当作棋子来试探她,而越是如此,她明里暗里越不能拿这蠢物怎么样,否则便露了破绽。

先前山骨说过的那张画着她眼睛的符纸,必是出自赤阳,可赤阳那时并无机会看清她,想来正是拿明丹的眼睛做了参照。

赤阳已经猜到、或者已经确定了她才是冯家后人。

现如今的试探,必是为了印证她是否果真如自己所言遗忘了幼时一切,不知道自己和冯家的牵连,待自己的母亲已毫无情感。

少微无法不去厌烦明丹,若没有明丹出现在这里、窃走她的名字,她此行即可毫无挂碍地行走京中,只要她不出现在阿母面前,便没有任何人会将她和冯家联系在一处,任凭赤阳再敏锐也无从怀疑。

而今麻烦已经出现,在心里咬牙厌烦埋怨记仇便罢,却还要谨慎应对,此时她在明丹面前不能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赤阳也不敢轻易拿鲁侯府来威胁她,鲁侯府并非小门小户,一旦捅穿这层关系,她纵有了软肋,却也添了助力,因此若无十足把握,想来赤阳也不会贸然打破这份“平衡”。

这些时日少微已反复理清了这其中利弊,此刻愈发不露声色。

赤阳邀她前来,除了要她与明丹见面,也在借机观察她的一切。

试探与观察是相互的。

今日她终于看清了这个敌人,捕捉到了他身上的一丝异样气息,而现下,她要好好听一听他的“道”。

第122章 无相无上顽石

宫室内焚着香,赤阳的宣讲声虽不重,却仿佛能够随着香雾丝丝缕缕沁入发肤,渗进灵台。

众人无不认真倾听。

“天之道,不可违,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道者也。”

“而修道者,在于观天之道,执天之行,损有余而补不足,尽矣。”

“举事而不顺天者,逆其生者也……是为,逆天行事之人必招无穷灾祸。”

那仿佛是从遥远之地传来的飘渺之音如烟如云,然而烟云间却暗藏无形天雷,随着上方之人的诵声,一道道劈向殿中唯一逆天而生的异类。

“知而避之则吉,逆而行之则凶,欲安者,乃当顺天地……”

“这岂非是教人坐以待毙?面对厄运与灾祸也不能有反抗之心?”少女不解的声音响起:“如此未免过于消极。”

开口的少女衣饰鲜亮,生得月盘般的面庞,她是赵王之女,赵国郡主刘鸣,前日初才来到长安。

听法时,只要不是打断讲法者,提出质疑并不为失礼,各大法会上,时常也有人提出反驳之音,若反驳者有足够的才学悟性,可与讲法者旗鼓相当地辩论一番,反而会给法会添彩。

此刻殿内多少年,郡主刘鸣的问话也是许多人的想法,一阵低声讨论间,赤阳缓缓摇头:“非也。真正的悟道者从来不会一味被动服从,而当在草木枯荣、星辰运转中捕捉察觉天道暗示,继而顺应天意,正是方才说过的‘知而避之则吉’——”

下方诸人便谈论起来:“这话的意思是……只可避凶,不可逆天?”

“占天道之盈虚,观星者观的正是天意暗示……”

“天道自有其规律,岂是人力可逆?”

“……”

赤阳静听众声,时而微微颔首以示认可,但是他最期待的声音并没有出现。

师姐的徒弟必不可能是拙舌之辈,这个孩子行事大胆,不缺少年意气,当有将他驳倒的胆量与执念。

她应该开口,这殿室之内,唯独她最应该开口,因为她不该被允许存在。

赤阳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下方那道始终安静的身影之上,他面目几分悲悯,凝作无形天雷的缓慢话语间却已添杀伐之气:

“而天道亦有疏漏时,此时便需悟道者主动调和,加以修正,代天清浊——方为正道至境。”

被他垂视着的少微慢慢抬眼。

要修正她吗?要将她这个浊物清除吗?代天道诛杀她吗?

两道目光在香雾中触碰。

少微依旧不说话。

她为什么要说话?她知道他的道是什么就够了,却根本不在乎他的话是对是错,更不屑向他证明她的存在是否合理。

她只和姜负争辩吵嘴,因为她想得到姜负认可,可眼前这个人,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要她向他自证?

她不仅不需要向他自证,也不需要向所谓天道自辨,她没有道可辨,她就是她,她不想被他说教,也不想与他说教,她才不在乎自己是否光明正大,任凭他巧舌如簧将嘴说破,管他真心还是虚伪,反正她只有一个想法:她要自己活,要姜负活,要他死。

少女眸如深林,不知藏着何许怪物,赤阳再次开口:“顺天地四时以调阴阳,毋违天地之机——此亦为神祠四时祭祀之无上法旨,敢问姜太祝是否认可?”

少微略仰脸,作出思索状。

激怒她,逼她开口,是想从她的言语中找到她的弱点心结,再以所谓天道之名击垮她,恫吓她,使她自疑自乱吗?

她也是读过很多书的,她不会落入他的话语陷阱中,更不会被他的道理欺凌。

四目相接,赤阳只见那少女露出不置可否之色,竟与他微微一笑。

那笑意中暗藏乖戾,正如那夜祭台上她离去时的神态……小鬼现形,善恶不明,叛逆挑衅,毫不守序。

赤阳高居上首,黑袍铺展开,将他显得愈发高大,被他注视着的少女则显得渺小静默,然而渺小者狂悖,静默中其魂音震遏行云。

赤阳眼底也现出一点笑意,原来师姐所选,竟是一块无相无上顽石。

燃烧着的天地香落下一块儿香灰。

待一炷香悉数燃尽,最后一片香灰剥落时,赤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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