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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自己都很难理清自己的想法了。
依旧将皇帝的手腕按压出三点凹痕,少微大致说明情况,只道可以按照她上次开出的调理方子继续服药半月,届时再依据龙体状况来调整药方。
皇帝点头“嗯”了一声,可见是认可那张方子的。
那两名医士则给出了试药后的答复,二人皆道无有异样。
这只是第一步试药结束,二人还将在两个时辰后,十二时辰后分别上禀服药体验,确保万无一失。
而皇帝看了一眼跪坐案侧的少女,却是抬手打开那只匣子,拈起一粒丹丸送入口中,郭食见状连忙上前捧茶。
丹丸经嗓口滑入腹中,在服食丹药一事上身经百战的皇帝稍加感受片刻,便点了头,道:“此丹入腹清和温润,乃上品。”
无人会去置喙皇帝提前服丹的做法,始终需要遵循规矩的人是他们,而非制定规矩的天子。此刻听天子称赞丹药,那两名医者也开口附和,但这附和并非出自假意,而是确实感到脑清气爽。
此丹方乃姜负所创,她昔日做国师时也曾为皇帝炼丹,虽也有些疗效,但真正悟出炉火纯青之道,却是在桃溪乡那几年。
许是放下了诸事,身心更加贴近天地之道,姜负那数年在丹道之上进益颇大,她借少微的血炼丹,悟出了一番真知灼见,作为因果回报,她也将丹方悉数授予少微。
而少微借此丹方谋夺圣心,也走在回报寻找她的路上。
如今那最大的仇敌就在殿中,少微垂眸静坐,克制着心中最原始的杀机,那是急躁的野兽,恨不能顷刻扑向仇敌,咬断他的喉咙,剖开他的肉骨,找出被他夺走藏起的仙物至宝。
郭食也笑着夸赞:“看来真真是神丹妙药了,不愧是高人所赐,定能使陛下龙体康健,福寿延绵。”
每一声夸赞都如同那跪坐于龙案旁侧的少女的挑衅。
被挑衅的赤阳始终未有任何反应,世人眼中的赤阳仙师向来这样无悲无喜,无欲无求。
皇帝常年服食丹药,皆出自仙台宫,却非赤阳之手,仙台宫中道人术士众多,而赤阳一向主张的是天人合一的内在调养心法,以及符箓风水法阵的加持。
他擅长观天象星象,卜测吉凶,布阵驱邪,诸般本领毋庸置疑,虽不曾为帝王炼丹,反而让许多人觉得其人毫不急功近利,有所为有所不为,是真正的仙风道骨。
少微却不管这些,她百无禁忌,本就是以神鬼起家的旁门诡道,什么事情有利于行事,她就做什么。
况且在少微看来,赤阳不炼丹,未必是他不想炼,只怕是他比不上姜负的医药天赋,根本不精于此道,堂堂仙师出手倘若平庸,反倒有损高深形象,不如干脆不做。
至于什么无悲无喜无欲无求,少微半字不信,若果真无所求,何必带着怪病千里迢迢上京,披上这仙师华服?
若说是为国为民唯独不为自己的圣者,又为何视人命于棋子草芥?
“陛下先得仙师,又得姜太祝,正可谓能人祥者辈出,大乾江山又岂有不兴之理啊。”郭食喟叹着说。
这世上没有不爱才的君王,又因服药之故,皇帝眉间郁色稍解,只是依旧未能见到和悦之色,他双手扶在龙案之上,声音沙哑不减威严:“诸君当**助朕,安固江山万民。”
上下二人一齐躬身执礼,恭声应:“诺。”
少微很快践行“**”二字,她转头望向赤阳:“我观仙师身患奇疾,恰我略通奇术,如仙师愿意,我可为仙师诊看。”
少女脸上带些天真的同情,赤阳将这份虚伪看得再清楚不过,他直视着她:“此疾乃命中所带,不足医也。太祝好意,贫道心领。”
继而微微一笑,却是开口邀请:“姜太祝既通晓丹道,也算半个同门,贫道今日将在宫中传讲道法,太祝若有兴趣,稍后可随贫道一同移步。”
少微并不觉得他面目可怖,相反,这异样面目令他看起来有种对待众生一视同仁的包容神性。
面对这极具欺骗性的面孔,少微道:“仙师盛情,却之不恭。”
随着有官员求见,这一巫一道却“**融洽”的二人告退而出。
殿外天穹蔚蓝,金乌高照。
二人并肩而行,刚跨过未央宫门,顺真即撑伞迎上。
黑伞罩着垂地的黑袍,宛若一尾潭中黑蛇;炽烈日光洒在少女身上,好似火中朱雀。
前者以遵循天道为名,欲将后者绞杀;后者仅以私怨之怒,誓要将前者焚尽。
黑伞下传出平静的声音:“太祝有意旁听道法,且为太祝引路。”
顺真恭声应下,向少微垂首。
少微很快判断出顺真身份,这些时日她已大致查清赤阳身边之人,这应该便是家奴口中那个擅长机关术的道士,很有可能出身墨家。她在长陵遭遇的墓穴陷阱,无疑出自此人之手。
赤阳师徒在前引路,少微慢后数步,风从前方吹来,一缕极淡的气味再次引起少微注意。
方才她刻意与赤阳并行,便隐隐嗅出他身上有一丝不寻常的气味。
那气味被黑袍衣物遮挡,又隐藏在他浸染的香火气中,若非嗅觉超凡者近其身,并不足以辨认,加之少微自幼便对这气味十分敏感熟悉。
行走间,少微无声注视着那黑影。
赤阳时常宣讲道法,除了在宫中,也常被各大道观请去讲法。
此番赤阳用来讲法的宫室内,已经坐下了二三十人,以太子刘承为首,另有许多宗室子女,其中有久居京中者,亦有近日陆续抵京的。
长陵塌陷后,皇帝以“抚慰先祖之灵”为由,召了各诸侯王室入京祭祖。昨晚,刘岐曾告诉少微,此逢人心动荡之机,皇帝意在借机试探威慑各诸侯国。
皇陵塌陷乃是大不吉之事,却同样可以化作为皇帝所用的政治名目。
此刻众宗室子女安坐等候,另有十名穿道服的仙台宫少女少男在侧,他们奉命协助仙师讲法,明丹也在其中。
听同伴道仙师来了,明丹立即随众人垂首行礼,然而下一瞬,忽闻有人言:“姜太祝也来了……”
太子承也意外地开口:“姜太祝。”
“那就是新任太祝?比我想象中还要年少……”
“听说她的傩舞可以召来山鬼。”
“远不止如此!”
那些宗室子女无不投去好奇或敬畏目光,只见那少女虽未着巫服,却仍给人奇异之感,其眸乌黑,不见表情,似幽深山林之物。
她看向他们,抬手执礼:“我受仙师相邀,前来旁听道法。”
众人纷纷还礼间,本就在后方的明丹试图后退,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挪动分毫。心跳一声快过一声,她从不知人的心可以跳得这样快,胸腔好似要炸开,血气要冲破一切。
就是她,就是她……
离得这样近,声音听得这样清……哪怕长相随着年岁而大有变化,但自幼一同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