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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回望着傅存远。

吃软不吃硬。傅存远心想。

当然,这个状态也没办法真的来硬的。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陆茫被雨水淋湿的头发撩起来,拨到耳后,紧接着指尖似有若无地蹭过对方的耳廓,说:“我看看你腰上的伤。不去医院可以,至少要检查一下到底什么情况吧?如果影响新马赛就不好了。”

片刻的安静后,陆茫终于有反应了。

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这人拉开拉链,脱下了弄脏的外套。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打底,把陆茫有些消瘦的身形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来。

傅存远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

紧接着,陆茫在他面前起身,掀起那件黑色高领的衣摆,然后转身跪在沙发上,一手撑住了沙发靠背。

这截腰很细。

又细又韧,肌肉的线条流畅且精练,后腰的凹陷连着屁股形成一道曲线。

受伤的地方确实在后腰上,现在只是明显红了一片,皮下透出密密麻麻的血点,微微发肿,但过不了多久,等瘀血渐渐积在皮肉里,这块肯定会多出大片的淤青。

傅存远上手在伤处轻轻摁了一下,先是换来陆茫浑身一抖,紧接着是倒吸凉气的动静。

除此以外,他看到伤处往上一点,在那条凸起的颈椎旁大概一公分的地方,有三个几乎一模一样、长度不到两厘米的创口。

创口非常浅,早就恢复得和周围的肌肤差不多了,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那三道痕迹。

傅存远回想起韦彦霖的话。

陆茫的腰上有旧伤。

“真的没事,一点皮肉伤。”陆茫低着头,说道。

他能感觉到傅存远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后腰上,如有实质般剐过他的身体,让他感到有些不自然。而且傅存远好像靠近了些,以至于这人的呼吸好像也跟着喷洒在裸露的皮肤上,带着一阵温热蔓延开。

“去冲个凉,水别太热,”傅存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让酒店送个冰袋过来,洗完了在腰上敷一会儿。”

陆茫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放下衣服,说:“谢谢,我知道的。今天麻烦你了,你先……。”

回去吧。

这句话没能说。因为陆茫转过身,面对的是傅存远近在咫尺的脸。

对方像是丝毫不觉得这个距离有什么问题,甚至抬起手,托着他下巴掐了一把他的脸,然后问说:“今天惊恐没有发作了?值得庆幸。”

陆茫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

啊,是的。

第9章 09. 心思

他的惊恐没发作。

陆茫看着傅存远的眼睛,脑子里一时间闪过许多种模糊的想法,身体也跟着僵住,不知道作何反应。

被午夜霓虹从马背上甩下来的场景再次浮现在脑海中。那个画面就像是他记忆中那段最不愿意去面对的、噩梦般的经历的百分百重现,陆茫的神经甚至还能感到掉下来那个瞬间心里的恐慌。

像是被一把攥住心脏和喉咙的窒息感。

按理说,这个情况他是绝对会惊恐发作的,甚至倒在泥地里的瞬间他都已经开始呼吸不上来,但傅存远的出现让一切本该发生的摁下了暂停键。

然后他又能够呼吸了。像是服下一剂灵丹妙药。

想到这里,陆茫莫名地心烦意乱。

他们的呼吸在咫尺的距离里轻轻地勾缠在一起,带着暧昧的温度,陆茫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刚要开口,就被傅存远抢先了。

“去冲凉吧。”那人说完,松开他走向一旁茶几上的电话座机。

重新拉开的距离里,暧昧消散。新鲜的空气倒灌进肺腑,冲淡了傅存远的信息素气味。

陆茫扭头看了眼那人的身影,转头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冲下来,洗掉了头发和脸上沾着的尘沙和泥水。陆茫垂着眼,撑着面前的墙壁,隔着水声隐隐听到外头开关门的声音。

后腰碰撞的地方开始肿得越来越厉害了,即使不动,也能感觉到那里有种滚烫的、紧绷的滞涩感,虽然确实没有伤筋动骨的大问题,但多少还是会影响他做动作,更不提上马策骑。

等关掉花洒,披上浴袍出来时,傅存远已经走了,只给他留下了一个用毛巾包好的冰袋,一整桶冰以及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衣服让人拿去洗了。好好休息,明天不练习。

傅存远的字非常漂亮,一笔一画飘逸流畅之余,又能感觉出骨子里是沉静有力的。

简直字如其人。

陆茫放下纸条,拿着那个用毛巾包好的冰袋趴到床上,冷敷起腰后的伤处。

冰凉的水珠贴上刚被温水冲洗过的皮肤,冷热碰撞交织,让陆茫整个人抖了一下,紧接着便感到那块皮肤开始发麻。冷意如细针般扎进来,穿透肿胀出血的皮肉,直透进骨子里,让他觉得有些难受。

肉体的伤痛仿佛令他原本完美的屏障出现了一丝裂痕,于是压抑在心底许久的情绪趁着这个机会,开始不断地撞向那道裂缝。

策骑追月拿下四岁马三冠后,他本来是很有希望拿下当年的年度冠军骑师。

即便当时有很多质疑的声音,说他是靠着追月才能有这样的胜率,但数字就摆在这里,清晰且直观,无论是他在那个季度的大赛胜率,还是头马获胜次数,又或者是奖金收入都已经足够让他去够这个作为骑手而言每个季度能拿到的最高个人荣誉。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的话。

如果那天他没有去见韦彦霖的话。

一点点委屈渗漏出来,陆茫深吸一口气。可能是卧室里的床头灯开得太亮了,他觉得眼眶渐渐发酸,紧接着潮湿侵袭视线。

自那之后,他就像是流年不利,基本上没遇到过好事。第一次骑上午夜霓虹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要触底反弹,但接踵而来的意外还有韦彦霖的出现又让他开始感到痛苦不安。

打开手机刷了刷最新资讯,陆茫很少搜自己,但大数据总会把赛马相关的咨询推送给他,于是他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关于他将要策骑午夜霓虹出战新马赛的新闻。

陆茫大概能猜到评论是什么样的,但拇指悬在屏幕上好一会儿后,还是没忍住点了进去。

【午夜霓虹这匹马有没有人瞭解过啊?】

【一翻嚟追月就出事……】

【不是说他O装B被除名了吗?宜家乜情況?】

【他幾時去追月的紀念牌匾前叩頭啊,没追月他能有現在这個成就?】

【之前一粒聲不出就解約退賽,現在還有臉回來。】

【这次又給誰賣胯?】

虽然陆茫早有心理准备,也早就习惯了,但这些话无论看多少次也还是会让他心里泛起一点难过。

人就是犯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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