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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膳堂的景象, 莲儿埋下头,回语陡然轻下。
“几名奴才还在膳堂收拾着……”
言及此,莲儿悄声相告,回想半时辰前那孟姑娘的举动,着实匪夷所思:“这桌的菜品,可要花不少银两……”
寻事生非,无理取闹。
她在发泄不满……
她有何不满的?
能给的他都给了,她还想怎么样。
他暗忖几瞬,面容冷下几分,压在心上的那团火气似更浓烈了。
“给她花,她要什么,通通都应她,”谢令桁冷声回应,长指再翻一页书,颇为纵容道,“花销不够,就去向银库的管事要。”
“可是大人……”
可照孟姑娘这样挥霍,过不了十天半月,府宅的银库都要支撑不了。莲儿不敢往下说,想必大人是了然于心,说再多也无用。
他双眼望着书上的行行字句,薄冷地回了话:“整个府邸攒下的积蓄,都任她花费,这点小事无需来禀报了。”
大人执意放纵,莲儿也不好继续劝,俯首恭肃地应下,缓缓退步出屋。
在他跟前抵抗不得,她现下便在他瞧不见之处宣泄着愤意……
他能感到她倾泻而出的愤恨。
皆说孟氏嫡女性情温和,端庄贤良,又有谁知,她会这样失态撒泼。
这次被捉回,她兴许……真的将他恨透了。
但比起失去,他宁愿她这么恨着!
至少人在身边,至少她在。
最近所遇之事太不顺心,谢令桁看不进书卷,轻叹一口气后,烦闷地倒于清帐中,面朝壁墙,久久不动弹。
她将他药倒,乘坐舟船逃至俞县,他都没震怒,都未有意惩罚,她怎先有了怨言?
这般僵着,竟过了有二十来日,二人之间好似隔了块无形的壁墙。
谢令桁微感心乱,却不明是哪出了错。
他忽然靠不近她了。
因她如今闹腾着,他又朝务缠身,抽不出空闲去理这缠乱的纠葛,便隐下闷闷不悦,僵住了此局。
然不称心的事接踵而来。
某日午时,他心绪不佳,原想回卧榻小憩,却发觉被褥里少了物件。
那带有她淡香气息的里衣,居然不翼而飞了。
翻找一阵子未果,他阴沉着脸,能想到做下此举的,唯有早晚收拾床铺的莲儿。
唤这贴身婢女前来时,他严肃地坐于红木圈椅上,深眸里寒光凛凛,瞧得莲儿猛地一激灵。
谢令桁抬指轻点桌案,冷然开口问:“ 你今早动过床铺?”
不知大人指的何意,莲儿听得一愣,犹疑地答道:“奴婢每日清早都要来理床的,自然是要动被褥。”
“你擅自碰了我的东西?”他见其当真不明白,沉静了一会儿,凛声再问。
碰了东西?莲儿满头雾水,余光掠过大人身旁的床榻,仔细回想起清早。
“奴婢今早做的和往常一样,大人为何……”答语一顿,莲儿霎时了悟,慌忙回道,“对了,床被中夹了件女子穿的里衣。”
“奴婢想着许是有哪个婢女不知羞臊,想……想招引大人,便将它悄悄收起。”
那锦被里压着女子的亵衣,若非大人有心私藏,就定是有府婢心怀鬼胎,对大人有所图谋。
莲儿思前想后,略一愣神。
是……是大人藏的?
大人怎会有这癖好?
婢女讶然不解,心知自己是真惹了大祸。
“谁让你动的?”面上覆有阴云,谢令桁怒色微显。
莲儿喃喃,半吞半吐道,欲立马将衣物还回:“奴……奴婢知错,绝不再犯。”
容色再度阴了几分,他抬手一挥,思绪越发缭乱,喝道:“罚你去扫院子,多学上几日规矩,往后我的屋子你也不必来了。”
怎料好心帮了倒忙,今后还只能去扫庭院,莲儿苦不堪言,难以辩驳,亦不敢回嘴,垂头步出雅房。
她唯留的一点气息烟消云散,想来今夜要卧不安寝,夜不成眠,谢令桁缄默地坐着,意绪较方才又乱了点。
随后到来的二日,终日沉溺于荣华,她待在厢房总算是有了些快意悠闲。
他未去寻她,只欲一心扑于案牍,将堆积的手头事逐一对付。
“她近日气色如何,神气可好?”某回莲儿端茶来,谢令桁忽将其唤住,抬眉随性地问起她。
大人问及的是居于厢房的那位姑娘,莲儿心里清楚,清了清嗓,斟字酌句地答:“孟姑娘精力充沛,容光焕发,好似又回到了从前。只是……”
“只是府上的钱财短短几日便耗损大半,奴婢觉得,这开销……实在太大。”
不光是八珍玉食,算上姑娘索要的绫罗绸缎,金钗钿合,花去的钱数委实惊人,莲儿皱着眉头,轻道出声。
他闻语凝滞霎那,从容地看向婢女:“她做了什么?”
“孟姑娘寻了好些金帛珠玉,譬如玉雕嵌珍珠八宝耳坠、碧玉瓒凤钗、琥珀镶玉手钏,”莲儿细数不过来,语落时偷瞥大人,犹疑道,“这些都是皇亲贵戚才佩戴的金银玉饰,价钱个个不菲……”
话里提到的首饰的确贵不可言,这段时日虽攒了不少家当,可这么破费,即便是再有钱的富商巨贾也难撑持。
他容颜一冷,烦闷之绪难以排解,仿佛罩上了淡淡的寒霜。
“她喜欢,就由她。”
凝成的愠色随即又散,谢令桁温和地展眉,眸光回落书册。
“大人当真?”莲儿吃惊,不曾想,为讨孟姑娘一笑,大人竟是要将整个府邸赔进去。
可案旁的男子似不介怀,提醒其本分,凝眸冷睇:“还不退下,嫌清扫院落的罚处轻了?”
“奴婢僭越了。”听言,莲儿赶忙拜退,心怕那惩处又加重。
石阶沁凉,微雨洒落于庭轩,前庭守园的奴才看着大人于灯台旁观书半晌,直到夕落之际,便理了官服,出府宴客去。
晚间再见谢大人已近四更,府卫闻听官靴轻踩着积水,其声响断断续续的,原来是大人醉了酒。
谢令桁步子略为不稳,淋着还未停歇的细雨,扶着廊柱,一摇一晃地推开寝房轩门。
房内只点了一盏幽暗的煤油灯,灯火于朦胧视线中摇曳,有隐隐异香流窜于空气间。
他凝眉定了定神,瞥见屋内端站着一名女子。
女子衣着淡雅,襦裙上绣着几朵芙蓉,发髻轻轻挽起,并无其余首饰佩戴。
平素他不爱唤婢女伺候,莲儿皆是理完床铺就走,他恍然间忆起,这些天莲儿被遣去了后院,嬷嬷便换了个侍婢来。
这女子应是来服侍更衣的。
他本想轻喝着遣婢子出去,又念在这府婢是初犯,不懂规矩,微张的薄唇缓慢闭回闭起。
房里散起的香气令他微觉头疼。
大人不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