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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茶盏捏得紧,指尖隐隐泛白,轻一闭眼,所见皆是她。
默然半刻,奴才额上冒汗,严谨地回答,未敢道错一字:“小的将附近的村落都搜遍了,暂且没有孟姑娘的音讯。”
已知答应,何必多此一举问个清楚,他无言地饮尽盏中茶,再将之遣退下:“再搜几遍,任何一角都别放过。”
那奴才哆哆嗦嗦地退去,瞧大人似笑非笑的神色像藏有暗箭,猜不透下一句会听到什么,自不想多留。
房门一阖,思绪愈发缠乱。
城里城外都寻了一遍,仍旧无音信。
究竟疏漏在了何处……
她藏得够好,挖空心思地躲他,捆绑她的锁链一断,便不顾所有地逃。
她好似避之若浼,不肯与他见面。
她便这么憎恶他?
谢令桁盯着没翻开的书册,看了良晌,忽地一扬袍袖,将堆摞起来的书卷尽数打落。
书旁的灯盏晃动得厉害,险些因此动静一同滚落,他眸色略为黯淡,清雅温润的容颜透着丝许戾气,以及一点浅淡的挫败感。
试图敛下寻不见人的愤意,他慵懒地躺上卧榻,阖眼片刻,面色寡冷地从被褥里抽出一件寝服。
那是女子的里衣。
衣上残留着丝缕淡香,残留着她的气息,能令人无端想到木芙蓉。
谢令桁轻然嗅着,喉结微动,躁动的欲望又涌现了。
可她不在,他能如何……
思念翻涌如潮,想与她缠绵的日夜,想她温顺地待于怀中,唯被他占据,旁人碰都碰不得。
但那鸟雀逃了。
她逃了。
心有愤恨无处可泄,他冷眼望着手中的寝衣,缓缓贴近炙热的身躯,揉皱、舒展、抚摸……
猩红的眼冷淡地阖上,良久,他隐忍地低低一哼。
她的一切,本该就属于他。
两日一晃而过,期间出乎意料地风平浪静。
官差虽再度来敲过几回门,孟拂月便以同等法子待在吴大伯的屋子里,听其谎称得病,屡屡度过此劫。
终于等到启程之日,她早早地将行囊理齐,等候大娘来唤她出屋。
今日若一帆风顺,待到晚间,她就可到达连州,到时找个客栈先住下,再从长计议,孟拂月静默忖量,忽见大娘推门而入。
赵翠拿着一袋的沉甸甸碎银塞她掌中,慎重地问:“我去过城里的当铺了,没让人起疑。姑娘仔细清点,这银两数可对?”
“都对,都对……”能登船的喜悦已将她淹没,她哪还有闲心细数,揣着钱袋便欣然感叹,“我真的可以离开京城了,我自由了……”
目光落向旁侧系好的包袱,赵翠轻声再问:“还剩两个时辰开船,姑娘的行囊可准备妥了?”
孟拂月笑着颔首,顺手将包袱提上:“天还没亮就已理好,只等大娘来唤我呢!”
“官人已先去渡口等着,我们也该赶路了。”
望大娘快步出了宅院,她紧随其后,最后瞧了眼这一方小院,镇定地跃上马车,从山脚离去。
分明是午后,日光洒落至屋瓦檐角当有融融的暖意,可谢府格外阴冷。
尤其是谢大人常待的书室,弥漫的冷意堪比即将到来的寒冬。
守于房外的府卫久立着不动,光是无意听见房中的禀报,便感心惊肉跳。
大人似要震怒了。
青玉案前,两名奴才直低着头,谢令桁凝望跪地之人,饮了口茶,面上无喜无悲:“过了这么多天,你们连个大活人都搜不到?”
“小的该死……”其一的奴才吞吞吐吐,回想这几日遇见的每一人,迟缓地抱拳摇头,“可小的已挨家挨户地搜了,还真未见到孟姑娘。”
凝眉反问起此人说的话,他轻抿薄唇,字字问得清晰:“挨家挨户?当真是……挨家挨户?”
“小的确实是将城郊一带的屋舍,包括每间屋子都……”禀告到此处,那奴才顿住了话,忽而回忆起一户人家。
思来想去,奴才郑重再道:“小的忽然想起一事。”
“在搜寻都城以北的山脚时,有户人家称其男人得了痨病,里头还传出咳喘,小的怕随行之人染病,便未进屋。”
第57章 渡船(1) 她还能去哪…………
举止顿时微滞, 眼眸里掠过一缕异绪,他压下心头的惊愕,如同枯木再生, 瞧见微弱的希冀。
谢令桁蓦地站起,像知晓了什么,冷声吩咐:“告知我居址,再去备一辆马车。”
“痨病……”
自语般琢磨着这一词, 他等不住府内的下人行事,去后院牵了匹马, 端凛地坐上马背,朝奴才谈及的山脚而行。
十余名府卫为护大人安危, 匆忙牵下缰绳, 乘上骏马,跟其身影渐远。
秋水如碧, 金秋纷纷坠叶飘香。
几时辰快马抵达村口, 已至午时,谢令桁伫立于屋前, 望柴门落锁,人去楼空。
随从见此景闯入了宅院, 迅速将里里外外重新搜查。
可人走茶凉,哪还会留有人迹。
“大人,院里没人。”搜寻终了, 有随从走至他身前回禀。
院里的确无人, 家中物什俱在, 不像搬空,倒像屋主临时出了远门。
他平静地观察着此院,终是走进一处耳房。
长指划过桌沿, 他缓慢行步,细观这屋的角角落落。
步子停在硬榻前,榻上叠放着一床薄被,谢令桁将其散开,举起被角轻缓一嗅,更加确定了。
这三日她便是睡在这里,要不是奴才今日才说起,他可早些天见到她。
差一点,明明就只差一点。
竟又被她跑了。
他死死地握紧床被,沉心思忖她会去哪儿,院中忽传来一声问语,似是路过的邻舍好意相问。
“官爷来翠娘家有何事?”好奇地在院外探了探头,那邻人好心相道,“翠娘今早就和她夫君游山玩水去了,说是半月后再回。”
“他们要去何处?”他趁势忙问,心觉离追回她又近了一步。
邻舍之人摇头,随之又补充道:“这我不晓得,但吴大哥运的商货通常是南下,八成去的是连州。”
南下……
她要南下,于渡口坐船逃去连州。
一旦去了周边郡县,她再隐匿行踪,他怕是更难寻了。
当下刻不容缓。
他目色微冷,立马迈出宅院,驭马朝着渡口的方向前行。
刚骑上高头大马,谢令桁冷着眉眼,沉声向旁侧道:“去查,今日有几艘南下的船只。”
“再去查查这家屋主吴邈,常来往的是否为那些舟船的艄公。”他蹙眉凝思,恐其中有诈,冷静地添了句。
若要知当日船只概况,以及素日相熟之人,不需非要到渡口,只要鸿雁传书与掌管